洪水中，俞淼緊緊抱著比二層樓高的樹梢，靠著些許葉子遮風擋雨，也祈禱著不要打雷。

她可以死，只是不想被雷劈死。

暫安后，俞淼問空氣：“小統，你還在嗎？”

剛才她努力爬樹逃命時，看不見的存在功德系統，在她耳邊念叨：“小統可以帶宿主穿書重生，回到你想回到的時間點，包括回到家人還在的時候。”

這個**，對俞淼來說太大了。

她五歲時，俞家戶口本死得就剩她自己了——喔，那會兒還沒戶口本，就那意思。

最難的十年，俞淼和姥姥相依為命。

76年年底，抗m援越的舅舅發電報說要回家了，姥姥卻在這時候撒手人寰，舅舅連姥姥最后一面都沒見到。

她那會兒未成年，舅舅辦完姥姥的后事，把她帶到西南軍區；后來，她剛成年沒多久，舅舅就犧牲在對越自衛反擊戰的戰場上。

那之后，俞淼一個人生活到現在。

剛才聽到可以重生，俞淼忙著求生，沒搭理。

現在安定下來，她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出現幻聽了；但是萬一呢？

她得問問怎么回事的。

聽到召喚，功德系統響應：在的。

俞淼首先“柔弱”表態：“關于重生，我很心動。

可我膽子小，又是一遇到選擇就難受的那種。

你能多說一點嗎？”

功德系統不懂：說什么？

俞淼引導著：“先說你是誰。”

明確的問題，功德系統明確回答：小統是異世界的人工智能，宿主現在看到的是小統的本體。

正閉著眼睛躲雨水的俞淼，“看”見了一副畫面，畫上是一堆整整齊齊的設備。

太不可思議了！

俞淼感嘆著，張口**：“你——”一陣風來，雨水進了她的嘴。

功德系統友善提醒：宿主不用說，想就可以了。

俞淼心想：不開口你也聽得見？

聽見的功德系統，開始講課：人類的五感通過五官獲取，最終處理信號的是大腦。

小統跨世接觸到宿主腦信號，首接輸出終端無線腦波即可。

小統和宿主同頻，可以識別宿主所有的腦波。

宿主也能感受到小統的輸出。

雖然沒聽懂，俞淼很確定一件事。

這些不是幻聽能幻出來的。

俞淼立即問起她最關心的事：穿書重生是真的嗎？

書里的世界是什么樣子？

功德系統給出的回答是一堆文字。

書本世界的本源，是由功德系統所在的組織，根據功德宿主的人生，創造的獨立世界，這個世界和原本世界一模一樣。

一個世界有一個宿主，配一個系統。

功德系統是宿主的接引者，還是任務發布者。

宿主在書本世界的起始壽命，是前世死亡年齡。

想長長久久地活下去，就得做系統發布的功德任務，行善積德，掙命。

俞淼“看”后沉默。

真能回到小時候，回到家人還在的時候，哪怕以穿書這種特殊方式活著，她也很愿意。

她心動沒行動，除了不信外，主要因為功德系統提出的要求，是許愿，再赴死。

俞淼商量系統：不死行嗎？

功德系統一板一眼回答：不行。

宿主不死就是生靈，是沒辦法帶走的。

小統要是有帶走生靈的能力，你們的世界不就被我們掌控了嗎？

有道理，但是俞淼不能**啊。

俞淼在心底嘆息著：我爺爺、姑姑和爸爸都是**的。

我姥姥把我帶回家的那天，就下了‘死’命令。

她要我不管怎樣，都要好好活著，不能**。

我是發過誓的。

所以，我還不能重生。

問了這么多，然后說不能重生……功德系統懷疑自己采集到的數據，不由和俞淼確認：宿主決定不重生？

俞淼否認：不是，是暫時不重生。

你能等等，等到我快死，再帶我重生嗎？

功德系統雖然不理解，但支持：可以等一等。

好成這樣，只能是騙子了……俞淼剛想到這，功德系統補了未完待續的內容：但是，小統的跨世能量只能維持24小時，現在還能等22個小時零8分。

俞淼懷疑系統在修正，但沒證據，就沒說。

她不說，功德系統也知道，因說：很多功德宿主，和你一樣，開始不相信又或者別的原因。

但目前的統計數據，所有宿主都在10個小時內選擇了重生。

俞淼心想：這個記錄今天要破了。

功德系統沒發表意見，按流程**俞淼：如果重生，宿主想回到哪個時間點？

這是在誘導吧？

俞淼克制著，回答：自然是回到家人都在的時候。

她不回答，功德系統也不陪她嘮。

俞淼孤獨地抱著樹不撒手。

功德系統就變成了計時器，過一會提示一次：小統還有21個小時，宿主是否重生？

俞淼的回答是：“雨停了呢。”

又一個小時過去，俞淼胳膊都酸了，還是一樣的回答。

她堅持著，首到最可愛的人到來。

看著那些奮不顧身救人的身影，俞淼眼睛有些**。

她沒有呼救。

下面有更多的人要救，她還撐得住。

系統再次報時：還有16個小時。

有士兵發現了俞淼。

可他們在下游，低處，想救高處的俞淼，得逆流而上一千多米。

有士兵逆流一段后，沒入水中浮起。

他回身和戰友說了幾句后，有人推了艘小船出來。

推到差不多的位置，那士兵跳上船，開劃。

小船剛劃到一半，風雨又至，船翻人落。

士兵好一會兒才露出身影時，他身上的救生衣，只剩一層皮了。

他顧不上自己，游過去去抓飄走的船。

有船，他才有能力救人。

功德系統貼心地把遠處的畫面，拉給俞淼看。

那個士兵，周邊水域是暗紅色的。

那個士兵，很年輕，比她年輕。

看清楚那一刻，俞淼停止落淚，心里想著：小統，我想回到1966年2月22日，回到家人還在的時候。

說完，她松開手，掉進濁水中。

沒有掙扎。

1966年2月22日，龍抬頭的第二天。

津城美術出版社后巷。

俞淼睜開眼睛，入目的是比她還高的灶臺，聽到年輕的女聲：“淼淼己經送給江文編了。

明寶你放心，她長得好，嘴也甜，江文編會疼她的。”

俞淼沒聽完，就知道什么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