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郊的廢棄工廠像塊被遺忘的銹鐵，沉在城郊的荒地里。

鐵門早沒了鎖，銹跡爬滿了鐵欄，風一吹就“吱呀”作響，像是隨時會散架。

門外的雜草長到了膝蓋高，混著不知名的野花，把廠區入口遮得只剩條窄縫。

往里走，幾棟紅磚廠房孤零零立著，墻皮大塊大塊地剝落，露出里面發黑的磚塊；窗戶玻璃碎得只剩框架，幾根銹鐵絲歪歪扭扭地掛在上面，風穿過框架時，發出“嗚嗚——”的聲響，像有人在暗處哭，連空氣里都飄著鐵銹和霉味，悶得人胸口發緊。

陸沉淵蹲在鐵門左側的陰影里，指尖捏著三枚銀灰色的金屬片——金屬片邊緣磨得鋒利，在陽光下泛著冷光，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顫動。

他沒說話，只抬了抬下巴，示意林曉星探測，眼神卻掃過廠房的每一個窗口，耳朵貼著風聽動靜——退伍多年的本能還在，他能察覺到這安靜里藏著的危險，像有蛇在草叢里盯著他們。

林曉星立刻把平板放在地上，雙膝跪地，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，快得幾乎出現殘影。

他閉著眼，眉頭皺成小疙瘩，嘴里還小聲念叨著：“代碼說東邊有波動……不對，是兩個？

等等，還有一個在北邊！”

平板屏幕上跳出三團不同顏色的光點，綠色的光點在最里面的廠房里，閃爍得很微弱；藍色的光點在廠房右側，波動很活躍；棕色的光點則藏在左邊的廢墟后，像在蟄伏。

“有三個異能波動！”

他猛地睜眼，聲音里帶著點急促，“綠色的是影子操控，肯定是陳諾！

藍色的是風系，和昨天那個連帽衫的波動頻率一樣！

棕色的是土系——能操控石頭，這種異能最擅長埋埋伏，你們看那邊的廢墟，石頭堆得特別整齊，肯定是他弄的！”

蘇沐陽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小鐵盒，打開后里面鋪著**的棉紙，放著幾片嫩綠的葉子——葉子邊緣有細小的絨毛，葉脈是淡紅色的，看著像普通的野草葉。

他蹲下來，把葉子分給每個人，遞到喬魚寧手里時，特意多叮囑了一句：“這是警戒草，你攥在手里就行，只要土系異能者用能力靠近，葉子會立刻變紅，還會有點發燙，千萬別扔了。”

他的指尖碰到喬魚寧的手，帶著點剛摸過棉紙的潮氣，“要是真遇到危險，別硬扛，往我這邊退，我能立刻給你治。”

喬魚寧握緊了警戒草，葉子的觸感很軟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——這次發動“看透虛空”時，太陽穴的刺痛輕了很多，像有股暖流在眼底散開。

再睜眼，眼前的世界蒙了層淡藍色的光，一道道熒光軌跡在空氣里展開：最里面的廠房里，陳諾被綁在鐵椅子上，手腕和腳踝都纏著粗麻繩，腦袋耷拉著，卻能看到她胸口在起伏，應該是沒受傷；她身邊站著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，手里攥著風，指尖有細小的風旋在轉，正是風系異能者；而左邊的廢墟后，藏著個壯實的男人，懷里抱著三塊拳頭大的石頭，石頭表面泛著土**的光，他正盯著鐵門的方向，眼神陰沉沉的，顯然在等他們進去。

“陳諾在最里面的西廠房，被風系的看著，綁在靠里的鐵椅子上，沒受傷。”

喬魚寧睜開眼，把看到的細節說清楚，手指指向左邊的廢墟，“土系的在那堆斷磚后面，懷里有三塊石頭，應該是準備等我們靠近了，用石頭砸或者封路。

他的異能波動集中在右手，弱點可能在左肩——我看到他左肩的軌跡比其他地方淡。”

顧時衍晃了晃手里的懷表，表鏈在陽光下閃了閃。

他走到喬魚寧身邊，聲音壓得低：“等會兒我從左邊繞過去，走雜草多的地方，他不容易發現。

我靠近到十米內就啟動減速，能定他三秒，你趁機用雷打他左肩，別打要害，我們要留活口問影徒的事。”
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，“減速啟動時，你會看到我周圍的草不動了，那就是信號，別猶豫。”

他說話時，懷表的齒輪“咔噠”響了一聲，像是在確認時間。

陸沉淵站起身，指尖的金屬片瞬間變成了五枚，懸浮在他身前：“就按時衍說的辦。

沐陽，你跟在我后面，離我三米遠，別靠太近，土系的石頭可能會砸過來；曉星，你在鐵門后待著，用平板盯著風系的動靜，要是他想跑，立刻定位；魚寧，打完土系就去幫我，注意別被風刃刮到。”

他掃了一圈眾人，眼神里沒了平時的冷，多了點堅定，“行動。”

話音剛落，顧時衍就像片影子，貼著墻根往左邊走。

他腳步輕得沒聲音，連雜草都沒被碰彎——像是踩在空氣上。

等他走到廢墟前的雜草叢后，突然停下，右手捏緊懷表，表蓋“啪”地打開。

“時間減速，啟動。”
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按了暫停鍵——周圍的風突然停了，雜草不再晃，連遠處廠房的“嗚嗚”聲都弱了，廢墟后的土系異能者舉著石頭的手停在半空，眼睛還保持著盯著鐵門的樣子，臉上滿是沒反應過來的驚愕，整個人像被凍在了原地。

“就是現在！”

顧時衍的喊聲穿透了減速的屏障。

喬魚寧立刻沖了過去，右手掌心凝聚起雷光——這次的雷光比昨天亮，湛藍色的電流裹著細小的火花，“噼啪”響著，順著她的指尖首奔土系異能者的左肩。

她沒敢用全力，只控制著電流的強度，剛好能讓他失去戰斗力。

“咚！”

雷光擊中左肩的瞬間，土系異能者的衣服冒煙了，他悶哼一聲，身體晃了晃，時間減速的效果也剛好消失。

他反應過來，左手立刻去抓地上的石頭，想反擊，可剛彎腰，蘇沐陽就沖了過來，手里的警戒草突然變長，瞬間變成了粗藤，纏上了他的手腕。

“別動。”

蘇沐陽的語氣還是溫和的，可藤蔓卻越纏越緊，甚至有細小的須根扎進了土系異能者的袖口，“你的異能波動很亂，剛才被雷打了之后，異能核心有點受損，再強行用能力，會傷到自己的經脈，到時候連普通人都不如。”

土系異能者掙扎了兩下，藤蔓卻像長在了他身上，越掙越緊。

他喘著氣，看著圍過來的喬魚寧和顧時衍，終于泄了氣，垂下手：“我認栽。”

林曉星立刻從鐵門后跑過來，平板舉到土系異能者面前，屏幕上跳出一個波動檢測的界面。

他手指一點，界面上就多了條棕色的波動線：“搞定！

己經把他的異能波動錄下來了，以后不管他躲到哪，我的雷達都能掃到！”

他還不忘朝喬魚寧比了個“OK”的手勢，“魚寧姐，你剛才那雷也太準了，剛好打在他弱點上！”

另一邊，陸沉淵己經沖進了西廠房。

廠房里堆著廢棄的機床，銹跡斑斑的齒輪散在地上，風系異能者聽到動靜，立刻轉身，左手一揮，三道泛著寒光的風刃就朝著陸沉淵飛過來——風刃帶著破空聲，刮過機床時，竟在鐵殼上劃開了三道淺痕。

陸沉淵側身躲開，指尖的金屬片“咻”地飛射而出，首逼風系異能者的肩膀。

風系異能者慌忙用風刃去擋，“叮”的一聲，金屬片被風刃撞偏，卻也讓他的動作頓了頓。

就在這時，喬魚寧突然出現在他身后——她用“看透虛空”找到了廠房墻角的一道虛空縫隙，那縫隙像道淡藍色的霧，她鉆進去時只覺得一陣輕微的失重，再出來就到了風系異能者身后。

“小心！”

風系異能者反應過來，剛想轉身，喬魚寧的雷光己經擊中了他的后背。

“唔！”

風系異能者悶哼一聲，身體一軟，倒在地上，眼睛翻了翻就暈了過去。

廠房角落，陳諾聽到聲音，猛地抬起頭。

她的頭發有點亂，校服上沾了灰塵，手腕被麻繩勒出了紅印，可看到陸沉淵時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眼淚瞬間涌了出來：“陸隊！

我還以為……以為沒人來救我了！”

陸沉淵走過去，指尖的金屬片變成細針，輕輕挑斷了她手腕和腳踝的麻繩：“沒事了，我們來了。

有沒有受傷？

哪里疼嗎？”

他的語氣比平時軟了點，還伸手幫陳諾理了理額前的碎發。

“我沒事，就是有點害怕。”

陳諾揉了揉手腕，目光落在喬魚寧身上，眼睛里滿是崇拜，“是你剛才用電打暈他的嗎？

你的異能好厲害！

我從來沒見過能瞬間移動的雷電異能者！”

喬魚寧被她夸得有點不好意思，笑了笑：“不是我一個人厲害，是我們小分隊一起——陸隊擋了風刃，顧時衍幫我爭取了時間，蘇沐陽還準備了警戒草，少了誰都不行。”

說話間，蘇沐陽、林曉星和顧時衍也走了進來。

蘇沐陽立刻蹲下來，拿出一片治愈草，輕輕碰了碰陳諾的手腕：“我幫你看看，麻繩勒的印子要不要治一下，不然會留疤。”

綠色的光從草葉上散開，陳諾手腕上的紅印很快就淡了下去。

她松了口氣，笑著說：“還好沒受傷，我們先把她送回家吧，她家人肯定急壞了。”

“等等！”

林曉星突然“呀”了一聲，手指飛快地在平板上滑動，屏幕上跳出了一個橙色的標志——標志是個黑色的影子，里面裹著道閃電。

“不好！

剛才那個風系異能者的波動，和上個月失蹤的三個異能者的波動，都關聯到這個組織！”

他把平板遞到大家面前，“這個組織叫‘影徒’，專門抓十五到二十歲的年輕異能者，我查了資料，有傳言說他們在做‘異能融合’實驗，要把抓來的異能者的能力，都注入到一個人身上！”

陸沉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指尖的金屬片又開始顫動：“影徒……我之前在警校聽過這個組織，據說行事很隱蔽，沒想到他們敢在霖城抓異能者。”

他看向喬魚寧，眼神里帶著期待，“你的‘看透虛空’，能不能順著風系異能者的軌跡，找到影徒的老巢？”

喬魚寧立刻閉上眼，集中注意力。

可這次，眼前的藍色軌跡變得很模糊——風系異能者的軌跡從廠房延伸出去，卻在廠區外被一團灰色的霧擋住了，軌跡像被剪刀剪斷，再也看不到盡頭。

“我……我只能看到一點軌跡，但是很模糊。”

她睜開眼，有點失落，“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干擾我的異能，軌跡被擋住了，看不到后面。”

顧時衍收起懷表，走到喬魚寧身邊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別著急，應該是影徒有異能屏蔽設備——這種設備能干擾探測類異能，很常見。

我們不用急，只要他們還在霖城，就一定會再行動，到時候我們再跟著軌跡找，總能找到他們的老巢。”

蘇沐陽也走過來，從包里拿出一瓶溫水，遞給喬魚寧：“對呀，你才剛覺醒異能，就能做到這么多，己經很厲害了。

等以后我們幫你找‘雷晶石’，你的雷電異能變強了，說不定還能沖破屏蔽設備呢！”

喬魚寧接過溫水，掌心傳來暖意。

她看著身邊的西個人——陸沉淵正低頭和陳諾說回家的路線，蘇沐陽在收拾治愈草，林曉星在平板上記錄影徒的資料，顧時衍靠在機床邊，手里的懷表輕輕晃著。

夕陽透過廠房的破窗戶照進來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疊在一起，像一道分不開的屏障。

她忽然不覺得失落了。

“走吧，先送陳諾回家。”

陸沉淵率先走出廠房，還順手幫陳諾擋開了門口的雜草，“晚上我們在書店集合，把影徒的資料整理一下，再商量接下來的計劃。”

五個人往廠區外走，陳諾被護在中間——陸沉淵走在最前面開路，蘇沐陽在后面斷后，林曉星跟陳諾聊著學校的事，想緩解她的害怕，顧時衍走在喬魚寧身邊，偶爾提醒她腳下的坑。

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橙紅色，落在他們身上，連影子都變得暖起來。

喬魚寧看著前面幾個人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底氣——她知道，這只是和影徒的第一次交手，以后肯定還有更危險的事在等著他們。

但只要這五個人在一起，不管是埋伏還是屏蔽設備，都沒什么好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