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工地查驗進度那天，腳手架塌了。我在醫院躺了四十一天，我弟賣了攢三年才買的車，湊了二十四萬給我墊醫藥費。他媳婦把嫁妝金鐲子當了，換來一萬五，塞到我枕頭底下。出院那天我弟開著租來的面包車接我，一天六十塊，他說便宜。回到家，老婆端了杯水過來，臉上掛著笑："老公，公司賠的那九十三萬，能不能先拿點出來給我弟買輛車？他那輛實在沒法開了。"
01
許成皓把出院證明放在茶幾上，抬頭看了方雨欣一眼。
她站在沙發旁邊，手里捏著一張銀行***圖的打印件，指尖微微用力，紙面起了褶子。
"公司賠償到賬了，九十三萬。"
方雨欣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，像是怕驚著誰。
許成皓沒接話。
她咬了一下嘴唇，這個動作許成皓太熟悉了，每次她開口要錢之前都會這樣。
"所以呢？"他問。
方雨欣吸了口氣："成皓，我想跟你商量個事。這筆錢，能不能先拿出來一部分，給我弟弟買輛車？他那輛二手的前天又趴窩了，拖車都叫了兩回，修車花了一千二。"
許成皓沒吭聲。
他低頭看著茶幾上的出院證明，下午的陽光正好照在上面，每個字都亮得刺眼。
右腿脛骨平臺粉碎性骨折。
肋骨骨折兩根。
輕度顱腦損傷。
建議休養不少于三個月，定期復查。
住院四十一天。
治療費用四十六萬。
弟弟許成毅把攢了三年才買的車賣了，湊了二十四萬給他墊上。弟媳劉曉曼把結婚時的金鐲子當了，換來一萬五千塊，說是給哥哥買營養品。
現在，出院第八天。
妻子在跟他商量，用這筆工傷賠償款，給她弟弟買車。
許成皓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是真真切切地，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那種笑。
02
事故發生在四月十二號下午兩點十五分。
那天許成皓照例去合城市城東那個樓盤**進度。他在宏達地產做了整整九年工程項目經理，從最底層的技術員一步步干到現在的位置，手底下管著三個工地。
城東那個盤趕工期，總包單位為了搶進度，腳手架搭得不夠規范。許成皓之前已經提過兩次整改意見，對方嘴上答應，實際上什么都沒改。
他上到四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