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來，對折，再對折，折成一個堅硬的、小小的方塊，連同那本日記的第一頁，一起塞進了碎紙機。
碎紙機發出低沉、持續、吞咽般的嗡鳴。紙條變成細細的白色纖維，像一場無聲的雪。
她站在碎紙機前面，看著那些白色的細絲落進透明的收納袋里。
手機亮了。
***消息："媽做了酸菜魚。回來吃。"
她看著那行字。鎖了屏。
把收納袋抽出來，連那些白色的碎屑一起，扔進了走廊盡頭的垃圾桶。
菜還沒上齊，沈棠的姨就開始了。
"棠棠你聽說沒有？你婆婆昨天在棋牌室哭了一下午。"
她夾了一筷涼菜，沒接話。
"你說你們兩個過得好好的——"
"姨，我們過得不好。"
她姨愣了一下。"怎么不好了？他又沒打你沒罵你——"
"沒打沒罵就是好了？"
她姨被她堵得噎了一下。**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膝蓋。她沒有停。
"我跟他結婚十年。他沒給我買過一件禮物。沒問過我想要什么。沒陪我看過一場電影——我說了我們去看電影吧，他說累。說了五年。"
桌上安靜了。
"表妹，不是我說你。男人都那樣。他至少沒**吧？"她表姐放下筷子，加入戰局。
她看著她表姐。"他寧可跟一個剛認識的人說心里話，也不跟我說。你覺得這個比**好多少？"
表姐沒話了。
表**在旁邊插嘴："男人有時候就是不想讓老婆擔心——"
"那你讓我表姐擔心過嗎？"
他閉嘴了。過了兩秒，低聲嘟囔了一句："這……能一樣嗎。"
沒人接他的話。
姨父放下酒杯："棠棠，婚姻就是這個樣子的，誰家不是湊合過——"
"你湊合過，是你自己選的。我為什么要湊合？"
姨父被她頂了回來，沉默了幾秒，換了個方向："那你以后怎么辦？一個人過？還是……你想過**媽嗎？"
她看著他。"我一個人過，也比讓他難受一輩子強。"
姨父沒話了。
她姨又開口了："棠棠，你還年輕，你不懂——"
"姨父在外面欠了八十萬賭債，你幫他還了三年了。你覺得婚姻是這樣的，不代表我也要過這樣的。"
桌上徹底安靜了。她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。**又在桌子底下用力碰了一下她的膝蓋，磕的生疼。
沈棠低頭吃了一口菜，細細地嚼著。
她知道自己說重了，但她不后悔自己的選擇。
飯后沈棠幫媽媽收拾碗筷。
**沒說話。兩人沉默了大概三分鐘。
"你今天火氣很大。"媽媽忍不住先開口。
她沒接話。
"你說你姨父那事——你不該說的。"
"我知道不該說。但我已經說了。"
**停了一下，關上水龍頭，轉過身。
"你跟媽說實話——你是不是還覺得難過？"
她握著抹布，看著手里那只白瓷碗。
"媽。我這十年……一直很難過。"
**沒有說話。
"但我今天簽字的時候，我沒難過。我只是在想——我終于不用再忍了。那種感覺，比難過強烈得多。"
**看了她很久。然后轉過身，重新打開水龍頭。
"那就行。"
水流的聲音。***聲音混在水聲里。
"你姨那邊我去說。你不用管。"
她低著頭。手里的碗已經擦干了。她翻來覆去地擦。
"媽。"
"嗯。"
"對不起。"
"嗯？對不起什么？"
"我剛才說姨父那事——讓你難做了。"
**沒回頭。水龍頭還開著。
"你是我女兒。你難過的時候我沒在你身邊，我才是該說對不起的那個人。"
她站在廚房里。**背對著她，在洗碗。沒有擁抱，沒有眼淚。就是兩個人在廚房里，一個洗碗一個擦碗——和她從小到大每一個晚上一模一樣的場景。
但媽媽說的是"對不起"。
她握著那只白瓷碗。握了很久。
她準備走的時候，**叫住她，塞了一個信封。"密碼你生日。"她打開看了一眼——存折。錢不多，但她能猜出來媽媽攢了多久。**沒多說，轉身回去繼續洗碗了。她攥著那個信封，沒哭。但站在玄關處，多站了五秒。
三天后，沈棠下班的時候手機響了，媽媽打來的。
"到哪了？"
"什么到哪了？"
"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