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七點。沈棠在廚房煎魚。
油煙機嗡嗡響，蓋過了客廳電視的聲音。她看了一眼手機——顧遠洋的航班晚點，她發微信問"到哪了"，半個小時后收到一個字：
"忙。"
魚煎好了。她放在桌上，擺了兩副碗筷。八點，她開始吃。九點，她吃完，把剩菜收進冰箱。自己那份吃完了，他那副碗筷始終沒動過。
十點。門開了。他帶進一身寒氣，經過餐廳的時候腳步沒停。書房的門關上了，門縫下透出一線光。
她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那線光。
然后她聽到了書房里傳來他敲擊鍵盤的聲音。清脆、規律、持續。
嗒……嗒嗒……嗒嗒嗒……
她聽著。第一次數清了——三短一長的節奏。像某種摩爾斯電碼。她聽了十年，也沒破譯出任何內容。
她突然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。冰箱里放著她下午給自己買的小蛋糕，一個人過唄。
關上廚房燈，沈棠就回臥室了。
兩人整晚沒有一句話。
隔了幾天，他難得七點前回來了，手里拎著一個袋子。
"給你帶了夜宵。"他漫不經心地說。
沈棠眉頭微皺，但接了。楊枝甘露……
她芒果過敏，嚴重時會長紅疹。戀愛時有一次誤食，他送她去的醫院，在急診室陪了一夜。
他忘了。或者說，他從來沒把"她過敏"和"楊枝甘露里有芒果"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。
她說了聲"謝謝"，他便進了書房。
沈棠怔怔地站在客廳發了一會呆，把楊枝甘露放進了冰箱，沒喝。
第二天早上，沈棠把那杯楊枝甘露帶了出去，扔在了公司樓下分類垃圾桶的"其他垃圾"箱里。塑料杯掉進去，發出沉悶的一聲。
她扔的時候沒有生氣。只是在想——他不是故意的。他要是故意的還好理解一點。他是真的不知道。他買了"女生愛喝的東西"，就以為是在對她好。他把關心送到了，但收件人寫錯了地址。
簽字那天的太陽很好。沈棠進門的時候，顧遠洋已經在客廳了。離婚協議攤在茶幾上，他的名字已經簽好了。
他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"你簽不簽？不簽我走了。"
沈棠沒動筆。低頭看著那行字——"感情破裂，雙方自愿**婚姻關系"。
她拿起筆，在"感情破裂"四個字上劃了一道橫線，下面寫了一行字。
"婚姻期間，男方長期情感忽視。從未主動了解妻子的需求。十年如一日。"
他的臉白了。
"我情感忽視？我**上班養家——"
"那你知道我昨天中午吃的什么嗎？"
他張著嘴，欲言又止。
"你不記得。你從來不知道。"
他開始說那句老話——"你不知足。你就是不知足。"
她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簽完了。他的名字旁邊，沈棠兩個字安安靜靜躺在那里。
他低頭看。
"你……簽了？什么時候簽的？"
"你在說你不知足的時候。"
她拿起包，走向門口。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沒回頭。
"對了。前天晚上吃日料，你手機屏幕亮了三次。同一個名字。"
她走出去。走廊很長。陽光從盡頭的落地窗照進來。
第二天。顧遠洋在儲物間收拾東西。離婚后**打電話說"該清的清一清"，他打開一個紙箱，以為是自己的舊文件。
里面是十二本日記。沈棠的。
紙箱被透明膠帶封著，封口處用馬克筆寫了一個字："廢。" 她打包好了，準備扔的，沒來得及拿走。
他蹲在那里，隨手翻開最上面一本。
第一頁就看到一行字。筆尖把紙都劃破了：
"他已經三天沒跟我說話了。"
他翻了一夜。從第一本翻到第五本。沒有拼貼，沒有透明膠帶。就是坐在儲物間的地板上，一頁一頁地翻。
他看到一句："菜熱了三次，還是涼了。"
他合上本子，坐了很久。
第二天下午，顧遠洋去了沈棠的公司。他沒有提前跟沈棠說。到前臺把那箱日記留下。沒有要求見面。
"麻煩轉交給她。"
前臺小姑娘抱進來一個紙箱。沈棠打開——她的日記。她翻了一下，發現他看過。
最上面那本，夾著一張紙條。他的字：
"我以前不知道。"
她看著那四個字。站了很久。
然后把那張紙條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