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芝士蛋糕。
路過街角時，我看見喬慕生站在便利店門口，手里拿著一盒巧克力。
我愣了一下。
他抬頭看見我，也有點愣，然后笑了笑：
“不知道怎么回事，走到這兒，突然很想吃巧克力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我們剛在一起那年**節，他在手機備忘錄里寫了一行字給我看：
以后每年的今天你都要給我買巧克力，不然我就在你的畫上亂涂。
我把手機密碼改成了0214。
他得意了好幾個月。
現在，他忘了這個約定。
可他站在便利店里，無意識地拿了一盒巧克力。
是他的身體還記得嗎？
還是那根已經被我拔走的記憶，在他腦子里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坑，風一吹，還是會響？
我走過去，挽住他的胳膊，說：
“那你記得，以后每年都要買。”
他笑著點頭，眼神清澈，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冬天來得很快。
那天是我們訂婚三周年的紀念日。
我提前三天開始準備，菜單改了四遍，最后定下來全是他愛吃的：
糖醋排骨、西紅柿炒蛋、冬瓜排骨湯、涼拌黃瓜。
排骨提前一晚上用料酒和蔥姜腌上。
我還買了一瓶紅酒，十八塊錢一瓶。
我們剛認識時在路邊小店喝過的牌子，標簽上畫著一棵歪歪扭扭的葡萄樹。
店家說早就停產了，剩下的是庫存。
我買了六瓶。
我想把所有細小的東西都擺在臺面上，把那些關于他的記憶，一件件排成一道堤壩。
他進門的時候，手里拿著一束紅玫瑰。
十一朵，用米色棉紙包著，扎了一根麻繩。
他穿的是去年我送他的那件深灰色毛呢大衣，里面露出煙藍色的襯衫領子。
在玄關換鞋的時候，他側過頭看我。
走廊的燈光從側面打在他的鼻梁上，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他的眼睫毛在燈光下，有一層淺淺的金色。
那一刻我覺得，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他把花遞過來。
手指上還沾著一點點鈷藍色的顏料，指甲縫里有一點，已經干了，變成一小片薄薄的藍色膜。
然后他看著我。
眼神忽然空了。
就像有人在他腦子里，關掉了一盞燈。
“啪”的一聲，他眼睛里的光，滅了。
他站在那里，手還保持著遞花的姿勢，手指的關節微微僵著。
“你是阿眠嗎。”
他用了疑問句。
尾音往上飄。
他跟我在一起七年，同居四年，訂婚三年。
他今天早上還吃了我煎的荷包蛋，說蛋黃熟度剛好。
他昨天半夜翻身，還迷迷糊糊地摟了我一下。
他問我，是不是阿眠。
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。
攥得很緊。
我笑著把花接過來，說你怎么連我都不認識了，是不是太累了。
轉身把花放到餐桌上。
我在那一秒鐘里閉上眼睛，把所有碎掉的東西，重新拼好。
它們在黑暗里散落一地。
我用最快的速度撿起來拼回去。
一秒鐘夠了。
我練了太多次。
然后轉過身來繼續笑。
像一個訓練了一千次的戰士。
那天晚上的飯，他吃得很開心。
糖醋排骨吃了大半盤，說今天的手藝特別好，比**媽做的還好吃。
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吃完飯后，他去沙發上看電視。
我洗碗。
水龍頭的水聲，蓋過了電視的聲音。
我聽不清他在看什么，只聽到他偶爾笑一聲。
他笑得那么開心。
不知道廚房里有個人，在對著洗碗池抹眼淚。
那天晚上他睡著以后，我又進行了一次轉移。
這次比上次更難。
他的大腦在反抗。
病變比第一次更多，更密集，像報復性的反撲。
像一場漲潮，你一瓢一瓢地把水舀出去，下一秒水又涌進來，比以前還要深。
結束的時候，我直接倒在了床邊。
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光點，像有人在我眼皮里面，撒了一把碎玻璃。
我漂浮在黑暗里，黑暗是溫的，包裹著我。
有一瞬間覺得很舒服，覺得就這么漂下去也挺好的。
不用再疼了，不用再記了。
但我聽見了外婆的聲音。
阿眠。阿眠。
不是真的聽見，是一種更底層的回響。
我朝那個聲音的方向，掙扎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怕死。
是怕再也看不到他。
然后我醒了。
枕頭上全是鼻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