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二十八了，工資五千多，沒房沒車沒對象，你就沒想過往上走一走？"
她頓了一下。
"我不是看不起你，真的。我是替你著急。咱們當年畢業的時候，大家起點都差不多。怎么十年過去了，差距就這么大呢？"
每個字都套著關心的殼子。
每個字都扎得準。
桌上沒人說話。
有幾個人低下了頭。
陶歌攥緊了桌布。
"差距是有的。"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有點干，但穩住了。
"不過誰在前誰在后，各人心里有數。"
錢韻婷眉毛挑了一下。
"什么意思？"
"沒什么意思。"我說，"就字面意思。"
氣氛一下子繃起來了。
吳琳趕緊打圓場。
"來來來，繼續喝酒，別冷場。"
但那根刺已經扎下去了。
我和錢韻婷之間，再沒說過一個字。

游戲結束，有人開始打電話叫代駕，有人在拍合照。
我看了眼時間，快十點了。
陶歌喝得有點多，靠在椅背上瞇著眼，嘴里嘟囔著什么。
程硯舟在主位上接了個電話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起身出去了。
錢韻婷在跟吳琳咬耳朵，目光不時飄過來。
我低頭看著手機殼背面那張五十塊。
還留著。
那股沖動是從什么時候冒出來的，我也說不清。
也許是錢韻婷那句"差距怎么這么大"。
也許是所有人笑我那盆多肉的時候。
也許只是我受夠了。
受夠了坐在一桌熱鬧里冷得發抖。
受夠了當**板，當空氣，當那個沒人在意來沒來的人。
我想做一件事。
不是被邀請，不是被安排，不是被動地坐著。
哪怕是一件蠢事。
我起身，走到陶歌旁邊，彎腰小聲說。
"安妮，我有點不舒服，先走了。"
陶歌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。
"啊？要緊嗎？我送你。"
"不用，你喝多了。我打車回去就行，到家給你消息。"
她點點頭，又縮回椅背上。
我拿起外套，朝門口走。
路過前臺的時候，腳步慢下來了。
前臺后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，正翻著一本賬簿。
我心跳突然加快。
如果我把賬結了呢？
他們不會知道是我。
他們會以為是程硯舟結的，或者互相推一陣。
而我知道。
我知道這個讓我全程縮著脖子的夜晚，最后的句號是我畫的。
用我僅有的、可憐的錢。
這像是一種反抗。
用自殘的方式，撐住最后那點自尊。
"**，紫金廳，結一下賬。"
老板抬頭看了我一眼，沒什么特別的表情。
"好的，稍等。"
他在電腦上點了幾下。
"一共消費七千二百元。怎么付？"
七千二。
我卡里余額連八千都不到。
付完，三位數。
手指懸在屏幕上，微微發抖。
真的要？
下個月怎么辦？媽**藥怎么辦？
但身體不聽腦子的。
那股沖勁把所有理智都燒干凈了。
我掃了碼，輸了密碼。
"滴"的一聲。
支付成功。
老板遞過來一張小票。
"需要**嗎？"
"不用。"
我接過小票，攥成一團塞進口袋，轉身就走。
腳步有點飄，但心里那股虛脫的平靜又彌漫開來。
結束了。
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，給自己買了一份脆弱的體面。

"姑娘，請留步。"
這聲音從背后追上來，不急不慢，卻讓我整個人定在原地。
我慢慢轉身。
老板站在兩步遠的地方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朝前臺方向做了個手勢。
"有點事，耽誤你一分鐘。"
我跟著他回到前臺，拐進那個小隔間。
他把監控畫面調出來。
七點零七分，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在前臺刷卡。
畫面一切，簽購**寫，簽名——程硯舟。
"程先生的助理，七點出頭就來結清了。"
老板關掉屏幕，看著我。
"你的錢不能收，原路退。"
他拿過我的手機，操作了幾下。
到賬提醒響了一聲。
七千二百，回來了。
我站在那兒，臉上**辣的。
不是因為錢。
是因為那種被徹底看穿、還自以為聰明的狼狽。
我以為我偷偷干了件了不起的事。
結果人家早就辦妥了，甚至比我早了兩個多小時。
我的反抗，我的體面，像個拙劣的笑話。
"我不知道。麻煩了。我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