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餐，導師安排的。"
顧衍之的視線猛地射向陸時序。
幾秒鐘沉得讓人窒息的安靜。
然后他笑了。
"好。真好。"
他最后剜了我一眼，那里面全是被忤逆之后的暴怒，和一種看不透的陰沉。
"沈念初，你別后悔。"
他轉身，大步沖出門去。
"砰"的一聲把門甩上了。
整間工作室都跟著晃了晃。
我腿一軟，趕緊伸手撐住旁邊的制圖臺。
屋里重新陷入了安靜。只剩激光切割機低低的運轉聲。
過了好半天我才緩過來，僵硬地轉頭，看向陸時序。
他正彎著腰，把被撞歪的材料架上的東西歸位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"師兄……"
我小聲開口，嗓子又澀又啞。
"對不起，給你添麻煩了……還有剛才，我真不是故意的……"
他停下手上的動作，轉過身來。
他臉上已經看不出剛才的狼狽，換上了那種慣有的、溫和里帶著距離感的平靜。
但他看我的樣子，像是在看一道很棘手的結構計算題。
"沈念初。"他打斷了我。
"你們把我當什么了？"
我呆住了。
"這是你們小情侶吵架助興用的環節嗎？"
他的語氣沒什么起伏。
"鬧別扭，提分手，然后找個局外人來刺激對方，等和好了再開始下一輪。你覺得這樣很有意思？"
"不是的！師兄！"
我慌得兩只手亂擺。
"我跟他是真分了！昨天就斷干凈了！剛才那個事兒真跟你想的不一樣，我就是聽錯了！昨晚一宿沒睡，耳朵一直在嗡嗡響……"
我一股腦兒把前因后果倒了個底朝天，從聽到顧衍之那句"不收白不收"，到自己怎么哭到天亮，說到最后連自己都覺得這串理由荒唐得沒法聽。
可除了說實話，我真想不出還能拿什么讓師兄相信，我不是那種輕浮又把人當工具使的人。
陸時序一直聽著，沒有打斷。
等我全部說完，紅著兩只眼睛像等判決的犯人一樣看著他，他才幾乎沒聲地嘆了口氣。
"我知道了。"
他的語氣松了一點。
"以后注意休息。做事的時候得集中精神。"
他停了一拍，又加了一句。
"分了也好。我之前就覺得，你們不太合適。"
他說得很輕，像一句尋常到極點的客觀評價。
可我卻莫名地從他的語氣里，聽出了一絲……說不上來的東西。
還沒等我琢磨明白，他就已經轉身回到了制圖臺前，重新拿起圖紙和標注筆，動作利落得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"你的平面分析圖畫完了嗎？"
他頭也不抬。
"節點放大圖記得今晚之前上傳到共享盤，導師說明天組會要過。"
"哦，哦好。我馬上弄。"
我趕緊抹了把臉，手忙腳亂地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電腦屏幕上的CAD文件還亮著，一堆沒標完的尺寸線等著我。
可我心里亂得不行。
顧衍之臨走前那個眼神，讓我總覺得他不會就這么罷手。
按他的性格，被駁了面子絕對會找補回來。
還有師兄……
我忍不住偷偷往對面瞄了一眼。
陸時序已經坐在電腦前了，屏幕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。他的眉頭微微擰著，像是在思考一個復雜的結構問題。
但他的右手，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剛才被我親過的那邊臉頰。
然后飛快地放下了，快到像根本沒發生過。
我猛地低下頭，盯著自己屏幕上的線條。
總覺得我們之間有什么東西，悄悄變得不一樣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的手機差點被炸了。
一打開微信，十幾條未讀消息排成長龍，全是同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。
"你好，我是姜瑤。衍之的同學。你應該知道我吧。"
"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，但是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。"
"衍之昨晚喝了很多酒，一個人在操場坐到半夜。他平時不是這樣的，你應該最清楚。"
"我知道你們吵架了。小情侶之間鬧矛盾很正常，但你不應該把氣撒在他身上，還讓別的男生幫你氣他。"
"你可能覺得這樣很解氣，但衍之真的很難過。他不是不在乎你，他只是不太會表達。"
"念初妹妹，我沒有別的意思，就是覺得你們在一起一年多了，不容易。能好好說的事就別鬧了，好嗎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