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頭發花白、德高望重的老學者。他此刻臉色極其難看，手里緊緊捏著一部手機，看我的眼神復雜到了極點，有震驚，有懷疑，有探究，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。
“蘇小姐，”他的聲音干澀沙啞，“你……”他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措辭，最終只是把手機遞過來，屏幕亮著，顯示正在通話中，“陳教授……他要和你說話。”
陳聿。
這個名字像一根針，輕輕刺了我一下。
我的前男友?？脊艑W界最年輕的泰山北斗，梁朝歷史，尤其是景帝一朝研究的絕對權威。也是這幅壁畫，以及整個梁朝元后墓葬發掘項目的負責人。
我們分手得很不愉快?；蛘哒f，是我單方面決絕地切斷了一切聯系。原因復雜又簡單——我受不了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，更受不了每次靠近他時，心底涌起的、毫無來由的劇痛和恐慌。好像我們之間，隔著一層沾血的、厚重的時光帷幕。
我接過手機，冰涼的機身貼在耳邊。
電話那頭是死一樣的寂靜，只有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，通過電流傳來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打在我的耳膜上。
他沒有說話。
我也沒有。
時間仿佛凝固了。只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，和電話那頭，他極力控制卻依然泄露出一絲顫抖的呼吸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只有幾秒，也許有一個世紀那么長。
他的聲音終于傳來，沙啞得厲害，像是砂紙磨過粗糲的石頭，每一個字都帶著灼人的溫度，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緊繃：
“……左一的劃痕，有多細？”
我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右二的東珠，”他繼續問，聲音壓得更低，更沉，里面翻涌著驚濤駭浪，“比其他的，小多少？是什么光澤？”
我握緊了手機，指節泛白。腦海中，那頂鳳冠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。那道因為工匠緊張而在鑲嵌時留下的、發絲般的淺痕；那顆因為難得的柔和瑩潤而被特意選中的、略小一圈的珍珠……
“像……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輕得如同耳語，“像指甲在絲綢上輕輕劃過的痕跡。珍珠的光……像月亮落在清晨帶著露水的花瓣上?！?br>“……”
聽筒里傳來一聲清晰的、什么東西被猛地捏碎的聲音。緊接著，是他驟然粗重混亂的喘息，仿佛缺氧的困獸。
“待在原地?！彼穆曇魩е环N不容置疑的、甚至有些兇狠的力道，穿過千里電波，狠狠撞進我的耳膜，“哪里都別去，誰問你什么，都別說。等我?！?br>電話被掛斷，忙音急促而冰冷。
劉老拿回手機，看著我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，那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困惑。他張了張嘴，最終什么也沒說，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，示意我繼續待著，然后步履有些蹣跚地走了出去。
門再次關上。
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緩緩滑坐到地上。手機被收走了，我無法得知外面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成了什么樣子。但可以想象。
蘇晚晚 七鳳冠#、#梁朝壁畫出錯#、#考古直播驚天爆料#、#蘇晚晚是誰#……這些詞條恐怕已經屠榜。而我，這個原本只是娛樂圈邊緣的小人物，一瞬間被拋到了風暴的最中心，被無數目光審視、解剖、猜測。
他們會給我貼上什么標簽？精神?。看┰秸?？還是……別有目的的間諜？
混亂的思緒和破碎的記憶交織在一起，讓我頭痛欲裂。那些畫面越來越清晰了，不再只是零散的片段，而是開始連貫——
我看見巍峨的宮殿，紅色的宮墻仿佛沒有盡頭。
我看見自己穿著繁復的嫁衣，坐在滿是錦繡的婚床上，蓋頭沉重。
我看見那雙骨節分明、帶著薄繭的手，輕輕挑開了我的蓋頭。
然后，我對上了一雙眼睛。
深邃，漆黑，像是蘊藏著千年古井的幽寒，又仿佛燃燒著看不見的火焰。那眼睛里有痛苦，有掙扎，有深不見底的愛，也有……毀滅一切的絕望。
是陳聿。
不，不是陳聿。
是梁景帝，蕭絕。
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我彎下腰，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咳得眼淚都涌了出來。
為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