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全說不出話來了，嘴巴張著，眼神在裴璃、女人、裴玦之間來回橫跳，活像一只被閃光彈炸過的金魚。
"媽……"他艱難地擠出一個字。
女人沒有理他。
她走到裴玦面前，上下看了他一遍，眼眶已經紅了，嘴唇微微抖著，但脊背挺得很直，像是不肯讓自己垮下來。
"玦玦。"
她叫了他的名字。
聲音有點啞。
裴玦靜了一秒，喉嚨微微動了動。
他其實準備好了很多種開局——哭、抱、或者尷尬地站著互相說你好。
就是沒準備好這種。
"……媽。"
他輕輕叫了一聲。
女人閉了閉眼睛，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，但臉上反而像是松了什么東西，嘴角往上扯了一下——
然后她轉過頭，看向還捂著臉站在那里的裴璃，臉色重新冷下來。
"進去。"
"媽，我……"
"進去。"
裴璃咬了咬牙，轉身往里跑，腳步聲踩在地板上，越來越快。
直到消失在走廊轉角。
裴玦彎腰，把行李箱重新拎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裴嶼終于恢復了語言功能，走過來，聲音有點飄：
"玦子……你沒事吧？"
"膝蓋破了點皮。"
"我去找藥箱——"
"不用，"裴玦抬腳往門里走，"破過更厲害的。"
裴嶼張了張嘴，最后什么都沒說，默默跟上去。
女人走在最前面，推開客廳的燈，轉過身，視線落在裴玦臉上，像是在反復確認什么。
裴玦站在燈光里，把行李箱放在腳邊，環顧了一圈這個家。
客廳很大，家具擺設都很講究，茶幾上擺著一束白色的花，沙發背后的墻上掛著幾幅照片——全是裴嶼從小到大的，旁邊留著一塊空白。
那塊空白，涂了一層淺淺的底色，像是剛刷過不久。
裴玦盯著那塊空白看了兩秒。
然后收回視線。
"媽，"他開口，語氣平，"我先去洗個澡？"
女人愣了一下，然后快步走到沙發旁邊，拿起一個提前疊好的毛巾浴巾套裝，塞到他懷里。
"早就準備好了，"她的聲音有點急，像是怕說慢了什么，"二樓右邊第一間，是你的房間，都收拾好了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，你看看缺什么——"
"不缺。"裴玦接過毛巾，"謝謝媽。"
女人頓了一下，沒再說話。
裴玦拎著行李箱上了樓。
走到二樓，在右邊第一扇門前停下來，推開。
房間里燈已經亮著，被子是疊好的，書桌上擺著一盆綠蘿，窗臺上放了兩本書，窗簾是淺藍色的，半拉著，露出一角夜空。
他在門口站了幾秒，側耳聽了聽。
走廊另一端，傳來很輕的抽泣聲。
壓著嗓子的那種，像是不想被人聽見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右邊走廊最里頭那扇門，門縫里透出燈光。
他收回視線，走進了自己的房間，把門輕輕帶上。
——
洗完澡，膝蓋上的擦傷用浴巾一擦，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痂。
裴玦坐在床邊，把手機拿出來，點開和一個備注叫"老六"的***的對話框，發了條消息：
到了
對方秒回：
咋樣？親媽好看嗎？
裴玦盯著這條消息，敲了幾個字：
養女當場挨了一巴掌
對方沉默了三秒，發來一個問號：
你帶了什么去？
行李箱和一條褲子
那你怎么讓親媽出手這么快，絕了
裴玦把手機扣到床上，躺下去，盯著天花板。
房間里很安靜，隔音很好。
他在孤兒院住了十八年，習慣了集體宿舍的嘈雜，后來出來，住過工地邊上的鐵皮屋，住過城中村的隔斷間，也在車里將就過幾個冬天。
這是他住過條件最好的一個房間。
他閉上眼。
窗外有風，樹葉輕輕動了一下，發出很小的聲音。
裴玦在心里把今天過了一遍。
裴璃。
他在記事本上記了這個名字。
不是因為那一推。
被推倒的事，他經歷過更難看的，不放在心上。
他記的，是她推他之前那一秒，眼神里那種篤定——
篤定他不敢還手，篤定他在這個家里沒有任何底氣，篤定他只能站著挨。
那種篤定，他見過很多次。
每一次，他都記了下來。
第二章
第二天早上，裴玦六點就醒了。
生物鐘，改不掉的那種。
他下樓的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