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場里，前桌求我給他抄英語答題卡。
我側過身子，讓他抄了個夠。
最后他比我高一分，搶走了A大名額。
謝師宴上他摟著我，醉醺醺地笑：“我就隨便求求，你真給啊？你也太夠意思了。”
再睜眼，開考鈴還沒響，紙條已經塞過來了。
我舉手，聲音清脆：“老師，有人作弊。”
謝師宴那天，我沒打算去。
我媽非讓我去，說同學一場，別留話柄。
她不懂，話柄這東西，早就是我的了。
我去的時候，菜已經上齊了。
圓桌轉盤上擺滿了菜，紅的紅綠的綠。
燈照得上面一層油光，空調嗡嗡響。
宋柯被圍在中間，臉喝得通紅。
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，脖子上青筋都漲出來。
班主任坐在主位，看他的眼神慈愛得像看親兒子。
“宋柯這次超常發揮，給咱們班爭光了。”
“A大啊，全校就三個。”
“以后發達了，可別忘了老師。”
宋柯大著舌頭舉杯：“忘不了，都忘不了。”
我挑角落坐下，夾了顆花生米。
花生米是涼的，軟趴趴的，不脆。
他看見我了。
端著酒杯晃過來，胳膊搭在我肩膀上。
酒氣噴在我臉上，混著啤酒和白酒的餿味。
他整個人掛上來，我肩膀往下沉了沉。
沒人來拉開他。
大家都看著，像在等一個節目。
班主任也看著，嘴角掛著淡淡的笑。
那笑的意思是：小孩子鬧一鬧，沒關系。
我肩膀被壓得發麻，手里的筷子擱在盤子邊上。
宋柯拍拍我的肩，對所有人說：“今天，我要特別感謝**。”
他說得很大聲，整個包間都在嗡嗡響。
“**是我恩人，真的。”
“沒有她，就沒有我宋柯的今天。”
那天晚上沒有人覺得不對。
班主任笑著搖頭，說了句“這孩子”。
同學們起哄，讓宋柯再敬我一杯。
他們把酒杯塞到我手里，把宋柯推到我面前。
我端著那杯酒，不知道該喝還是該潑。
最后我喝了。
啤酒是溫的，澀味很重，順著喉嚨往下淌。
我感覺自己像吞了一口臟水。
宋柯還在說，他說**你太好了。
我這輩子沒見過你這么夠意思的人。
有人笑，有人鼓掌，有人低頭吃菜假裝沒聽見。
我坐在那里，臉上掛著笑。
那笑是我從超市收銀臺學的。
我媽在超市收銀，站了八年。
每天對顧客笑八個小時，下班臉都是僵的。
她教過我，遇到不好笑的事也要笑。
笑一笑就過去了。
我笑了整整一頓飯。
笑到臉酸，笑到嘴角發抖。
散場的時候，宋柯已經喝趴了。
兩個人架著他往外走。
班主任在門口跟我們道別，特意叫住我。
我以為他要說什么安慰的話。
他拍拍我的肩膀，語氣很誠懇：“**，*大也不錯，好好念。”
然后他轉身走了。
我站在飯店門口，看著他們一群人說說笑笑地走遠。
宋柯被架著，腳步踉蹌，嘴里還在哼歌。
那個暑假，我每天都做夢。
夢見考場，夢見答題卡，夢見那道閱讀題。
原文講的是候鳥遷徙，問作者意圖。
我選了“環境變遷對種群的影響”。
標準答案是“生命的循環與歸宿”。
宋柯抄串了行，把前面一道題的答案抄上去了。
那道題的答案恰好就是“生命的循環與歸宿”。
他連原文都沒讀完。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抄的是什么。
可他比我高一分。
就這一分。
一分。
A大在全省錄取的最后一名，是宋柯。
我是候補第一位。
八月底，我收拾行李去*大報到。
我媽送我到火車站，提著兩袋子東西。
一袋是衣服，一袋是吃的。
她把袋子遞給我的時候，我看見她手上的裂口。
那是冬天搬貨凍出來的皸裂，一直沒好。
裂口里滲著血絲，貼著創可貼。
我抓著她的手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她把手縮回去，笑著說沒事沒事，**病了。
火車開了以后，我坐在硬座上哭了一路。
我不敢出聲，臉埋在胳膊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旁邊的大姐遞給我一包紙巾。
她說小姑娘別哭了，大學好好念，以后賺錢養**。
我點點頭，擦干眼淚。
*大在另一個城市，學費比A大多七千塊。
我媽把那輛騎了八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