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垢大師，國寺住持，佛前一跪十年，只為等她輪回轉世。
終于，他等到了她。
但這一世，她是先帝遺孤，殺父仇人之女。
她跪在他面前求他收留：“大師，普天之下，只有你能護我。”
他將她護在身后，手握佛珠，淡然道：“****，施主請自重。”
直到那一夜，血洗皇城，他以身祭塔——
她哭喊著撞開塔門，看見佛骨碎裂，鮮血浸透白衣。
他半身浴血，單手撐地，將一顆金色的佛骨舍利遞到她面前。
“拿去吧，”他低笑，眼尾猩紅，“你要的皇位，…給你。”
——為護你成皇，我用了十年布一個局，卻用了一生成佛的機會，來愛你。
兩重天
大梁永安十四年，冬。
長安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大雪，整座皇城銀裝素裹，滴水成冰。
城南安國寺，坐落在長安城地勢最高之處，晨鐘暮鼓，香火鼎盛，乃是皇家寺院，由先帝親筆御賜匾額。寺院依山而建，層層疊疊的殿宇在蒼松翠柏間若隱若現，琉璃瓦上積了厚厚的白雪，檐角掛著冰凌，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芒。
后山的禪院卻與前面的大雄寶殿截然不同。這里偏僻幽靜，長年累月沒什么人走動，通往禪院的小徑長滿了青苔，被這場大雪一蓋，幾乎看不出路徑。院門口種著兩棵老梅樹，枝干虬曲蒼勁，在風雪中開出滿樹紅梅，花瓣上落滿了雪，襯得那紅色愈發濃烈，像是浸透了血。
禪院內只有一間小小的靜室，四壁空空，正中央擺著一尊銅制的香爐，爐中燃著檀香，裊裊青煙在冷空氣中緩緩升起，再緩緩散開。爐前跪著一個人。
素白的袈裟鋪展在地上，像一朵盛開的白蓮。
無垢已經在這里跪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他雙手合十，緊閉雙目，面容清俊得近乎蒼白，眉心一點朱砂痣殷紅似血，襯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，有一種說不出的妖異與圣潔交織的美感。他的睫毛很長，微微顫動著，像是蝴蝶扇動翅膀。薄唇緊抿，因為長時間不曾進水的緣故，已經有些干裂起皮。
但他紋絲不動。
佛龕上供著一尊白玉觀音像，低眉垂目，神情悲憫。觀音像前點著一盞長明燈，燈焰在穿堂風中微微搖曳，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，忽明忽暗。
“師父，您不能再跪了。”小沙彌慧明端著熱粥站在門外，凍得直跺腳，聲音里帶著哭腔，“您已經三天沒吃沒喝了，方丈說您要是再這樣下去，身子會受不住的。”
靜室內沒有回應。
慧明急得眼眶發紅，回頭看了一眼身后。
院子里的雪已經積了半尺深，幾個年長的僧人站在廊下，面色凝重地看著緊閉的房門。為首的是寺中首座慧遠大師，白發蒼蒼，手持紫檀念珠，眉宇間滿是憂色。
“首座，”慧明小跑過去，聲音發顫，“師父他……他還是不肯開門。”
慧遠長長地嘆息一聲，抬眼看著灰蒙蒙的天，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，落在他花白的眉毛上，很快便化了。
“隨他去吧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蒼老而疲憊，“這是他欠的債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兩株紅梅樹上。梅花開得極盛，花瓣在風中紛紛墜落，落在雪地上，像是灑了一地的血。他看著那些梅花，忽然想起了十年之前。
十年之前，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天。
安國寺來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那時慧遠方丈還不是首座，只是寺中一名普通的長老。他清楚地記得那天發生的一切——當時的老方丈正在禪房中小憩，忽然睜開眼，說了句“有貴客到”，便披衣起身，親自到山門迎接。
山門外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身披黑色斗篷，兜帽壓得很低，幾乎遮住了整張臉。但慧遠能看出那是個年輕女子，身量纖細，冰雪落在她的肩頭，她一動不動，像一尊石像。
老方丈雙手合十，深深一禮：“施主遠道而來，不知有何見教？”
那女子緩緩抬起頭，露出斗篷下一張蒼白如紙的臉。她生得極美，眉如遠山含黛，目若秋水橫波，但那雙眼睛里卻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悲傷，像是整個人都被一種巨大的痛苦吞噬了。
她開口說話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：“大師，我要見一個人。”
“施主想見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