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霍庭深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
虞錦婳的聲音都在發顫，指甲幾乎掐進掌心，她也渾然不覺。

“我弟弟已經清髓了。”虞錦婳極力壓住此刻翻涌情緒，不讓眼淚掉落，“你現在告訴我，不捐了？”

霍庭深薄唇抿緊，別過臉，不敢看虞錦婳的眼睛，此事是他毀約在先。

幾秒的冷場，霍庭深率先打破沉默。

“錦婳，你先冷靜點。”

話落，霍庭深像以往一樣，將虞錦婳摟緊懷里，耐心解釋，“錦婳，體諒我一下好嗎？雅雅是我們霍家的恩人，當初若不是她救我，我早已經****了，她妹妹現在白血病復發，我不能——”

“不能什么？”虞錦婳掙脫霍庭深的懷抱，打斷他，紅著眼質問，“不能見死不救？霍庭深，那你現在在對我弟弟做什么？”

虞錦婳上前一步，雙手緊緊拽著霍庭深的西裝，似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“算我求你好不好？你已經答應我了。你親口說的，今天就算有任何事情，你都不會走，小洲等這個配型等了一年了，他的身體情況已經等不起了。”

霍庭深看著虞錦婳眼尾滑落的淚珠，心底生出幾分不忍，可這件事他實在無法答應，他欠雅雅一條命。

“錦婳，別鬧了好不好，我不會讓小洲有事。”

霍庭深掰開虞錦婳的手，力道不重，卻足夠刻骨銘心。

“雅雅只剩她妹妹一個親人了，你不一樣，你還有父母，還有整個虞家。”

虞錦婳愣住。

她抬頭看著霍庭深，這個她喜歡了快一年的男人，此刻竟如此平靜的說出這么冷血的話，虞錦婳感覺自己好像從未看清過霍庭深。

一句話，便將她弟弟的生死說的那么輕巧。

明明前一天還將她擁在懷里，說她才是此生唯一，說年后她父母回國便來提親，現在卻對她弟弟的生死無動于衷。

“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放棄我弟弟？”

“錦婳，不是放棄，我會盡快找到新的配型。”霍庭深避開虞錦婳的目光，保證道，“幾天之內——”

“幾天？”虞錦婳笑了，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，“他清髓了，霍庭深。你知不知道清髓是什么意思？他的免疫系統已經清零了，現在就是個空殼，隨便一點感染都能要他的命，你讓他等幾天？”

霍庭深再次沉默。

“既然你這么有把握幾天內能找到配型，為什么不讓宋雅妹妹等？”

“不行。”霍庭深幾乎是立刻回答，“雅雅不能失去她妹妹。”

這句話像一把刀，精準地扎進虞錦婳的心臟。

宋雅的妹妹不能等，她的弟弟就能等？

原來如此。

虞錦婳終于明白了，也看清了。

不是誰的命更重，是誰在他心里更重。

這一年，她自問從未虧欠過霍庭深。

因為職業原因，兩人不能公開，她便盡量把所有私人時間都留給霍庭深。

霍庭深介意親密戲，她便坦誠溝通、主動推掉不合理劇本，哪怕被業內嘲諷清高、資源降級，也從未有過半句怨言。

半年前他高燒住院，她剛下飛機就直奔醫院，守了兩天兩夜，滴水未進。

虞錦婳不是什么都不懂，也不是一味討好，她只是把霍庭深當成未來要共度一生的人，真心相待。

可換來的，卻是他在她弟弟生死關頭，毫不猶豫地轉身。

這一刻，所有真心都成了笑話。

“霍庭深。”虞錦婳感覺自己耳朵嗡嗡作響，卻還是能聽到自己的聲音，很沙啞，卻又像是下定決心，“你今天敢走，我們就分手。”

虞錦婳相信霍庭深是愛她的，他會為了她推掉所有應酬，守在劇組等她到深夜，會在她被黑上熱搜時，不動聲色壓下所有惡意。

那次國外拍攝遇襲，霍庭深幾乎是本能地把她護在身后，肩膀被硬物砸得青紫，也沒讓她受一點傷。

她一度以為，自己是他心尖上唯一的人。

聽到分手，霍庭深嗤笑一聲，臉色冷了下來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，將虞錦婳的頭抬起，眼眸半瞇冷厲的看著虞錦婳。

走廊的白熾燈刺得虞錦婳睜不開眼，卻還在恍惚間看清霍庭深冰冷的眼神，有戲謔，也有不耐。

“虞錦婳，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，每次不順心就提分手，有意思嗎？”

霍庭深低下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語氣帶著威脅，“欲擒故縱這招，在我這里沒用。沒有我，你覺得你在娛樂圈混得下去？”

說完，霍庭深猛地松開手。

虞錦婳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，踉蹌后退兩步，狠狠跌坐在地上。

掌心撐地，骨節傳來鈍痛，走廊地板的涼意順著皮膚沁入四肢百骸，卻不及心口的半分。

看著虞錦婳措不及防的摔在地上，霍庭深眸色微動，下意識向前一步伸手要扶，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。

屏幕上兩個字的備注：雅雅。

霍庭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虞錦婳，猶豫間收回手。

“等我回來。”

轉身，大步離開。

“霍庭深，你站住！”

虞錦婳帶著哭腔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響亮。

聞言，霍庭深的腳步只頓了一下，便再度加快，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
虞錦婳扶著墻站起來，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打滑，她干脆甩掉鞋，光著腳追出去。

剛跑到拐角，手術室的門開了。

“錦婳。”

閨蜜林姝摘下口罩，快步走過來，“怎么回事？霍庭深人呢？小洲那邊準備好了，就等他……”

虞錦婳打斷林姝，“他不捐了。”

林姝愣住，瞳孔緊縮，“什么？”

“宋雅的妹妹白血病突然發作，他要去給宋雅妹妹捐贈。”

林姝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
“他瘋了？小洲已經清髓了！錦婳，清髓意味著什么你知不知道？超過七天沒有移植，小洲就沒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虞錦婳閉了閉眼。

她當然知道。

這三年父母***忙于工作，她陪著弟弟做了多少次骨穿、腰穿，簽了多少次**通知書，她比誰都清楚清髓意味著什么。

那是把一個人掏空，然后等著另一個人來填。

如果沒有人來，就等死。

虞錦婳睜開眼，眼底一片猩紅，不甘心的開口，“我去把霍庭深帶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