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窒息的紅
凌晨三點，青溪村的狗叫聲像潮水一樣退去，只剩下山風穿過竹林的哨音。
林辰是被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嗆醒的。
他猛地從簡易板房的床上坐起，心臟狂跳。作為一名在海外攻讀了四年動物病理學的碩士，這種味道對他來說并不陌生——那是高濃度的硫化氫混合著蛋白質(zhì)**的氣息，俗稱“尸臭”。
但這不可能。他的“辰光生態(tài)牧場”才剛剛運營三個月，雞舍的溫控和排風系統(tǒng)都是按照歐盟標準安裝的，溫濕度傳感器每十五秒上傳一次數(shù)據(jù)，氨氣濃度從未超過5ppm。他花了三個月馴化這群海蘭褐蛋雞，它們已經(jīng)學會了在固定時間采食、飲水，產(chǎn)蛋率爬升到了92%，一切都走在正軌上。
他抓起手電筒沖進夜色。
推開三號養(yǎng)殖大棚鐵門的瞬間，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劇烈顫抖。
沒有預想中的咯咯聲，沒有撲騰翅膀的動靜，死一般的寂靜。空氣里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，那是血液開始分解的訊號。
光柱掃過地面，林辰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。成千上萬只海蘭褐蛋雞，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，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個過道。它們保持著生前最后的姿勢，有的頭埋在翅膀里，有的脖子扭曲成詭異的弧度，有的嘴巴張到最大，舌頭外翻——那是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征。
所有的雞，都死了。
三號大棚存欄一萬兩千只，全部死亡。
“不……”林辰跪倒在地，膝蓋砸在水泥地面上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他顫抖著抓起一只雞，翻看雞冠——發(fā)紫發(fā)黑，冠尖處有針尖大小的出血點。掰開雞喙，喉頭水腫嚴重，有泡沫狀黏液。剖開胸腔的想法在他腦海中閃了一瞬，但他不需要更多證據(jù)了。
這是典型的急性中毒癥狀，毒物通過呼吸道進入體內(nèi)，導致喉頭痙攣、窒息死亡。
他顫抖著手打開控制箱，屏幕漆黑一片。通風系統(tǒng)、自動喂料線、溫控探頭，所有的電路板都被暴力燒毀，焦黑的線路像干枯的血管一樣耷拉下來。有人在面板上潑了某種腐蝕性液體，塑料外殼已經(jīng)溶解變形，散發(fā)著刺鼻的工業(yè)酸味。
這不是故障，不是事故，這是精心策劃的**。
林辰?jīng)_出大棚，瘋了一樣跑向監(jiān)控室。泥土路上有新鮮的輪胎印，花紋清晰，是手扶拖拉機的“人”字紋——這種車在青溪村至少有十幾輛。然而，通往監(jiān)控室的電線桿上，變壓器已經(jīng)被炸得稀爛，兩根電線被剪斷，斷口處有鉗子夾過的痕跡。整個牧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他站在監(jiān)控室門口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冷靜。冷靜下來。
他在海外見過更殘酷的種姓歧視和資源掠奪，在實驗室里做過更復雜的毒理分析，他的腦子現(xiàn)在必須冷靜，冷靜得像一臺精密的儀器。
天邊泛起了魚肚白，第一縷晨光照在滿地的死雞上，顯得格外刺眼。白色的雞毛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水和黑色的污泥，一萬兩千條生命以一種極其丑陋的方式鋪陳在水泥地面上，像一幅地獄般的畫卷。
“造孽啊！造孽啊！”
一聲凄厲的哭喊打破了寂靜。林辰的母親聞聲趕來，看到這一幕，直接癱軟在泥地上，雙手拍打著地面，指甲里嵌滿了泥巴和雞毛，“辰兒啊，這可是咱們?nèi)业?*子啊！三百多萬投進去，一夜之間全沒了啊！**走了三年，我**賣鐵供你讀書，你就這么報答我的嗎！”
林辰?jīng)]有哭。
他走過去，蹲下身子，雙手扶住母親的肩膀，聲音平穩(wěn)得不像一個剛剛損失了三百多萬的人：“媽，別哭了。哭解決不了問題。”
“不哭？我能不哭嗎？咱們家欠了一**債，你讓我拿什么還啊！”母親哭得渾身發(fā)抖，“你非要回這個破地方干什么！***待著不好嗎！**就是被這群人害死的，你非要回來送死嗎！”
林辰的手僵住了。
**——林建國，三年前死于一場“意外”。村里人說他是酒后失足掉進了山溝，但林辰知道，父親死前三個月，正在跟村委會打官司，爭一塊被村支書強行占去的林地。官司還沒打完，人就死了。死因鑒定書上寫著“高墜致顱腦損傷死亡”，家屬沒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