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了兩槍，對面狙直接放開了打。
“沉子你穩(wěn)住，我調(diào)整一下——”阿杰在語音里說，聲音已經(jīng)壓得很勉強。
“砰。”
對面又狙掉一個。
0:4。
“陸沉***到底行不行！”大剛摔了鼠標，屏幕里他的角色倒在地上，灰色的擊殺畫面映在臉上，青筋都跳出來了。
“我說了穩(wěn)扎穩(wěn)打，他非要前壓，現(xiàn)在全亂了。”阿杰的聲音冷了下來，沒點名，但所有人都知道說的是誰。
耗子一個人蹲在*點，對面四個人正在包抄他的位置。沒人回頭幫他，陸沉和大剛都在A區(qū)，阿杰正在回防但來不及。耗子的USP打死了一個，被第二個一顆雷炸飛。
擊殺畫面灰下來的那一刻，耗子張了張嘴，想把那個腳步聲報出來。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——反正也沒人聽得見。
他看著灰色的屏幕，眼睛慢慢紅了。
中場休息。
高峰站起來，手里拿著一個U盤，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“裁判，我要舉報。”
所有人都轉(zhuǎn)過頭看他。
“陸沉代打。”他舉著U盤，“訓練賽的時候我錄了屏，畫面和操作有延遲。還有他的賬號異地登錄記錄——我找人查了。”
大剛僵在原地，阿杰推了推眼鏡，眼神變了。耗子呆呆地看著陸沉，嘴巴張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陸沉盯著高峰。
高峰沒有躲他的目光，甚至還帶了一點痛心疾首的表情，像是兄弟背叛了他一樣。
“沉哥，我也不想這樣。可你這樣，兄弟們都沒成績。”
陸沉看了一眼大剛。大剛把頭轉(zhuǎn)開了。
他看了一眼阿杰。阿杰盯著地板。
他看了一眼耗子。耗子的眼眶已經(jīng)紅了，但沒說話。
陸沉站起來。
沒有解釋，沒有爭辯，沒有看高峰第二眼。他拔下自己的鍵盤和鼠標——那個被調(diào)包了的鼠標，轉(zhuǎn)身走出賽場。
身后，他聽見裁判宣布比賽繼續(xù)，聽見高峰說“我替他”，聽見鍵盤聲重新響起來，聽見觀眾的歡呼。
他聽見大剛說了一句“操”。
一個音節(jié)。聽不出是失望、是憤怒，還是別的什么。
陸沉沒回頭。
那年他二十歲。
十五年后，他再也沒碰過**。
第一章 2026·舊鍵蒙塵
晚上九點四十分。
陸沉最后一個走出寫字樓的旋轉(zhuǎn)門。晚風灌進領口，涼得他縮了一下脖子。十月的江城已經(jīng)開始降溫，他穿著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襯衫，站在路燈底下等網(wǎng)約車。
手機震了。
“您的訂單排隊中，當前排位第47位。”
他看了一眼時間，取消了訂單，轉(zhuǎn)身往地鐵站走。
襯衫袖口的毛邊蹭在手腕上，有點刺。這件襯衫穿了四年，領口磨薄了，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顆，他在床頭柜抽屜里翻了半天沒找到同款，最后用針線縫了一顆顏色相近的，走近了能看出色差。
地鐵上沒座。他抓著扶手站著，脊背微微佝僂。對面車窗里映出自己的臉：發(fā)際線往后移了差不多兩指，眼角有細紋，不算深，但笑起來的時候會擠成一小片褶皺。
他不笑的時候更多。
手機又震了。不是工作群，是妻子蘇晴發(fā)來的消息。
“物業(yè)費催了第三次，貼在門上，鄰居都看見了。” “寶寶奶粉沒了，你路過樓下便利店買一罐，藍罐的，別買錯了。” “咱媽下周復查，核磁共振的單子我放你包里了，記得先預約。” “你吃飯了沒？”
陸沉一條條看完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，最后只回了一句：“在路上了，奶粉我買。”
然后把手機揣回兜里，在地鐵搖晃中閉上了眼。
三十五歲的陸沉，已經(jīng)很久沒照鏡子了。
不是沒時間。是不想看。
那年握鼠標穩(wěn)如磐石的手，現(xiàn)在拿簽字筆簽字都會微微發(fā)顫。、長期伏案、加班、睡眠不足，頸椎第三節(jié)和**節(jié)之間的間隙變窄了，壓著神經(jīng)，醫(yī)生說要少看電腦、多運動、注意休息。
他每天看十四個小時的電腦。
從公司的監(jiān)控大屏，到家里的筆記本，到手機上永遠改不完的報表。領導說“小陸啊這個方案再改改”，他就說好，拿回去改到凌晨三點。第二天早上七點起床，擠地鐵，打卡，開會，挨批，改方案。
周而復始。
推開家門的時候，客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