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聲與轎簾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原本清靜的古剎被一陣陣喧鬧的車馬聲徹底打破。,十幾頂由上等絲綢和紫檀木打造的軟轎浩浩蕩蕩地停了下來。打頭的是江南首富蘇家的車隊,隨行的家丁個個膀大腰圓,手里捧著一盒盒用紅布罩著的香火錢。“****,蘇老爺大駕光臨,真是令小寺蓬蓽生輝!”。師兄慧明幾乎是小跑著迎了出來,他那張有些圓潤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,甚至因為跑得太急,頭上的僧帽都有些歪斜。,狀似無意地掃過家丁們手里捧著的紅木盒子。當一陣風吹過,掀起紅布的一角,露出里面金燦燦的元寶時,慧明熟練且不留痕跡地用寬大的袖袍遮住了那一抹金光,雙手合十,嘴里高喊著:“****,蘇家歷來向佛心誠,**定會保佑蘇家財源廣進、子孫滿堂。”,表面上卻是一副寶相莊嚴、悲憫眾生的高僧做派。,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挑開了帷幔。。她穿著一身素凈但不掩華貴的月白色長裙,容貌絕美,氣質清冷靈動。但此刻,她的柳眉卻微微蹙起,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厭惡。。慧明那藏在寬大袖袍下的貪婪算計,和那些圍繞在她父親身邊阿諛奉承的商賈、政客沒有任何區別。這所謂的清凈佛地,不過是另一個沾滿了銅臭味的交易場。“爹,我去后院轉轉,您和這位高僧慢慢聊。”蘇清寒敷衍地欠了欠身,不顧慧明想要繼續搭話的神色,在貼身丫鬟的陪同下徑直走向了古剎的深處。,前院那些虛偽的客套和銅錢落入功德箱的沉悶聲就越微弱。,一陣沉重而有節奏的腳步聲吸引了蘇清寒的注意。“砰……砰……砰……”,都仿佛有千鈞之重,連青石板路面都在微微顫抖。,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愣住了。
那是震撼的畫面。
烈日當空,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九歲的年輕僧人,正光著上半身,背著一塊足有幾百斤重、長滿青苔的巨大山石,在后院陡峭的石階上一步步向上攀爬。
別的和尚都在前院搶著給那些富有的香客端茶倒水、化緣算命,而他卻在這個無人問津的角落,進行著近乎自虐的苦修。
汗水順著他清雋但面無表情的臉頰滑落,砸在滾燙的石階上瞬間蒸發。他背部的肌肉線條因為用力而緊繃到極致,每一塊肌肉的收縮都蘊**某種如同兇獸般恐怖的爆發力。
更讓蘇清寒感到心悸的,是他的眼神。
那是一雙如同一口千年枯井般的眼睛。沒有對力量的渴望,沒有對痛苦的抱怨,甚至沒有活人應有的情緒起伏。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石壁,就仿佛背上的幾百斤巨石、頭頂的烈日、甚至他自己的這具肉身,都與他無關。
蘇清寒從小見慣了各種各樣的男人。有對她垂涎三尺的紈绔子弟,有為了攀附蘇家故作高雅的才子,也有像慧明那樣滿眼貪婪的出家人。
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純粹、純粹到甚至有些“非人”的眼神。
她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幾步,攔在了石階的拐角處,從袖中抽出一塊散發著淡淡幽香的真絲手帕。
“小和尚,你這樣練下去會把骨頭壓斷的,擦擦汗吧。”蘇清寒的聲音清脆悅耳,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。
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主動給一個同齡男子遞手帕。若是放在江南城里,不知有多少公子哥會為此激動得徹夜難眠。
然而,年輕僧人的腳步停住了。
無念微微轉過頭,看向擋在路中間的這個絕色千金。
在他眼中,沒有驚艷,沒有惶恐,甚至連一絲好奇的波動都沒有。他看著蘇清寒,就像看著剛才在掃地時飛過頭頂的那只麻雀,或者腳下正在搬運蟲尸的螞蟻。
那是一種純粹的冷漠。不是因為高傲而刻意裝出來的冷漠,而是他打心底里覺得——人類,這種渾身散發著脂粉味、一碰就會碎的脆弱生物,真的很麻煩。
“讓開。”
無念吐出了兩個字。聲音沙啞,低沉,帶著一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排斥。
蘇清寒拿著手帕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她感覺自己像是突然墜入了冰窟,那不是輕蔑,那是上位捕食者看著路邊雜草時的漠視,讓人打從心底里生出一股戰栗感。
無念沒有等她回應,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身體,背著那塊幾百斤重的巨石,與她擦肩而過,繼續向石階頂端走去。汗水甩在蘇清寒干凈的裙角上,他頭也沒回。
蘇清寒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孤獨而堅硬的背影,不僅沒有因為被拒絕而惱怒,那雙美麗的眼眸里反而燃起了一絲異樣的光彩。
在這滿是銅臭和虛偽的深山古剎里,她竟然看到了唯一一個干凈到極點的靈魂。
“大小姐,這小和尚也太不識抬舉了!您這可是云錦的帕子!”丫鬟在一旁忿忿不平。
“閉嘴。”蘇清寒收回手帕,目光依然沒有離開那個背影。
“****,大小姐莫怪。”
一道溫和的聲音突然從花徑后傳來。剛剛安頓好蘇老爺的慧明,雙手合十,邁著平緩的步子走了過來。他用一副痛心疾首的慈悲嘴臉看著無念遠去的背影,嘆了口氣,對蘇清寒說道:“我這師弟從小腦子便有些癡傻,不懂禮數,怕是驚擾了貴人,還望大小姐海涵。”
蘇清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,帶著丫鬟轉身離去。
看著蘇清寒走遠,慧明臉上的慈悲瞬間褪去。他站在陰影里,看著無念消失的方向,眼底的偽善被嫉妒和惡毒取代。
憑什么?那個不知道從哪里撿來的、像根木頭一樣的怪胎,連個正眼都沒給,卻能讓首富千金主動遞上手帕?!
“無念……”慧明捻動著佛珠,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。一個借刀**的陰謀,開始在這個披著袈裟的偽善者腦海中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