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入初二，課業漸漸重了起來，晴總拉著夢往學校圖書館跑。

圖書館在教學樓三樓的角落，窗戶朝西，下午的陽光會透過玻璃斜斜地照進來，在書架間灑下細碎的光斑，連翻書的沙沙聲都變得溫柔。

晴偏愛靠窗的那張雙人桌，每次都早早占好位置，把自己的筆記本、鉛筆盒擺得整整齊齊，還會給夢留一杯涼好的白開水——他知道夢不愛喝甜的，特意從家里帶了保溫杯。

夢來的時候，總會把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，拿出課本和練習冊，不多說話，卻會悄悄把晴喜歡的《童話集》從書架上抽下來，放在他手邊。

起初兩人一起寫作業時，大多是安靜的。

晴寫題快，但總在數學題上卡殼，遇到不會的，就會用筆尖輕輕戳戳夢的胳膊，小聲問：“夢，這道幾何題怎么做呀？

我畫了半天輔助線都不對。”

夢會停下筆，湊過來看他的作業本，陽光落在他的發梢，泛著淺棕色的光。

他指尖點在題目上，聲音放得很輕：“你看這里，連接AC，把三角形分成兩個首角三角形……”晴聽得認真，頭靠得很近，能聞到夢身上淡淡的墨水味，還能看見他解題時微微蹙起的眉頭。

有時夢講完，抬頭剛好對上晴的眼睛——晴的睫毛很長，瞳孔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，亮晶晶的，帶著點崇拜的笑意。

兩人都會愣一下，然后趕緊移開視線，晴的耳朵尖會悄悄變紅，低頭假裝翻書，夢則會清咳一聲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練習冊上，只是指尖會不自覺地攥緊筆桿。

有次下午自習，晴寫累了，趴在桌子上小聲哼歌。

他的聲音細軟，哼的是一首兒歌，調子輕輕的，像羽毛飄在空氣里。

夢本來在算物理題，聽到歌聲后，筆尖頓了頓，側頭看他——晴的臉頰貼在筆記本上，眼睛閉著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陽光落在他的臉上，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。

夢看了好一會兒，首到晴突然睜開眼睛，笑著問：“我唱得不好聽嗎？”

他才趕緊轉回頭，耳尖泛紅：“沒、沒有，挺好的。”

晴被他的樣子逗笑，從書包里掏出一顆水果糖，剝了糖紙遞給他：“給你，橘子味的，甜絲絲的，解解乏。”

夢接過糖，放進嘴里，橘子的甜味在舌尖散開，心里也跟著暖了起來。

他偷偷看了晴一眼，發現晴正低頭寫作業，嘴角還帶著笑，心里突然覺得，這樣的時光真好。

日子一天天過，轉眼到了深秋，天氣漸漸冷了下來，還常下雨。

有天下午放學，原本晴朗的天突然陰了下來，沒等兩人走出教學樓，大雨就傾盆而下，雨點砸在地面上，濺起一片水花。

晴站在走廊里，看著外面的雨幕，有點著急：“我沒帶傘，媽媽今天要去外婆家，沒人來接我。”

夢沉默了一下，從書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傘——這是晴媽媽上次給他的，說“秋天雨多，帶著備用”。

他把傘遞給晴：“你用吧，我跑回去就行。”

“那怎么行？”

晴趕緊搖頭，把傘推回去，“雨這么大，跑回去會感冒的。

我們一起走，傘夠大的。”

沒等夢反駁，晴就拉起他的手，沖進了雨里。

夢的手被晴攥著，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趕緊把傘往晴那邊傾斜，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濕了。

兩人擠在一把傘下，走得很慢。

雨點打在傘面上，發出“噼里啪啦”的聲音，傘下的空間很小，能清晰地聽到對方的呼吸聲。

晴的肩膀靠著夢的胳膊，能感覺到他的體溫，心里暖暖的。

他抬頭看夢，發現夢正專注地看著前方，側臉在雨幕里顯得格外柔和，忍不住小聲說：“夢，謝謝你。”

夢低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很軟：“謝什么，我們是朋友。”

雖然嘴上說“朋友”，但他心里卻覺得，這份情誼比“朋友”更特別——是晴讓他冰冷的世界變得溫暖，是晴讓他學會了笑，是晴讓他覺得，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。

走到晴家樓下時，雨還沒停。

晴把傘遞給夢：“明天記得帶傘，別感冒了。”

夢接過傘，卻沒立刻走，而是看著晴：“上去吧，我看著你進去。”

晴點點頭，轉身跑上樓，在陽臺往下看時，發現夢還站在雨里，舉著傘，看著他家的方向。

晴心里一暖，朝夢揮了揮手，夢也朝他揮了揮，然后才轉身離開。

那天晚上，晴躺在床上，想起雨里夢把傘往他那邊傾斜的樣子，想起夢站在樓下看著他的樣子，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
他拿出手機，給夢發了條信息：“夢，今天謝謝你，你有沒有感冒呀？”

沒過多久，夢回復了：“沒有，你早點睡，明天見。”

后面還加了一個小小的太陽表情——這是他從晴那里學來的，說“太陽代表開心”。

晴看著手機屏幕，笑了很久。

他知道，自己和夢之間的感情，正在慢慢發芽，像圖書館里那些被陽光照耀的種子，在不知不覺中，長出了嫩綠的芽。

而他期待著，這顆芽能慢慢長大，長成一棵能為他們遮風擋雨的大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