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銅秤裂痕渡人渡己
榕樹頭的雨，不停。
陳渡生蹲在地上，搪瓷盆接漏水。盆底印著“先進工作者1995”，母親紡織廠的獎品。水垢糊住字，只剩“1995”四個數(shù)字凸著。水從天花板裂縫往下灌，砸進盆里，濺到手背上。
涼的。
銅秤擺舊課桌上。**老物件，秤桿刻“渡人先渡己”。三道裂痕：***偏旁、捺腳、最后一筆。三道裂，三段丟了的記憶。第一段，母親失蹤那晚。第二段，父親怎么死的。第三段——
他不知道。銅秤沒說。
賬本攤開。泛黃硬皮，2008年開始記。第一頁，母親的字，藍色圓珠筆：2008年4月15日，劉素蘭，當?shù)魞鹤痈邿?0度的夜晚，代價五年。
陳渡生每次看到這頁，左手那截不存在的小指就會跳。第一次交易——他當?shù)裟赣H失蹤那天的記憶，銅秤收走他半截小指。斷口早不疼了。但下雨天會*。
像還在。
門外有聲。不是雨。
跛腳聲，一步輕一步重。樓梯轉(zhuǎn)角，停了。
“陳仔。”潮汕口音，尾音上挑，“開開門。”
陳渡生拉燈繩。二十五瓦燈泡閃三下，照出門框上新貼的拆遷公告——恒達地產(chǎn)。紅章洇開。
像血。
門開。
周秀蘭站在雨里，雨衣沒脫。懷里抱一臺兒童電子琴。琴鍵有血，暗紅色，滲進白鍵塑料紋路。C調(diào)鍵卡死，按不下去。
“我想當?shù)粢粋€記憶。”她把琴往前遞，“當?shù)粑覍O女被開水燙傷那天。”
雨水從琴鍵滑下來，混著干血，淡粉色，滴在他腳邊。
“進來。”
周秀蘭跨門檻，右腳拖了一下。右手缺三根手指——無名指、中指、食指，齊齊斷掉。紗布滲粉色。斷指根部的老繭還在。不是干活磨的。
是按琴鍵按出來的。
“琴攢了八個月。”她放下琴，站著。“孫女叫彤彤，**在**電子廠，一年回來一趟。去年視頻，彤彤說想學鋼琴。我哪有錢。廢品站老劉說有臺電子琴，C調(diào)不響，收來就壞的。我想缺一個音也能彈。彤彤剛學，用不上那么多鍵。”
她按C調(diào)。悶響。
“昨天下午，她爸喝醉酒嫌吵，一腳踢翻開水壺。彤彤在彈這個音，按不下去，反復按。開水澆在左胳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