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——但也只是“樣子”。沒有人知道那只手到底經歷了什么。。陳守田(父親的名字很少有人叫,村里人都喊他“斷手田”)半夜醒來,聽見堂屋有聲音。。、急促的。這個聲音不一樣——很慢,很沉,像有人在用手指甲刮木頭。。。。。林秀蘭睡得很沉,右眼那個凹陷的坑在黑暗里顯得很深,像臉上多長了一張嘴。,光腳踩在地上。地是涼的,但不是那種讓人清醒的涼,而是一種黏糊糊的涼,像踩在什么東西上面。。供桌的方向有一點點光——不是月光,月光進不來這間屋。那光是香頭的紅光。,燃到一半。。。腳步很輕,但木板還是響了。響聲在空蕩蕩的堂屋里來回彈,像有人在另一頭也走著同樣的步子。。
但神龕里那個東西——姥姥姥爺從上路請回來的那個東西——他看不清。神龕太暗了,暗得像一個洞口,里面有什么東西在吸收所有的光。
他伸手去摸。
左手。他習慣用左手。
指尖碰到神龕的木框時,他感覺木頭是濕的。不是水,是油,**膩的,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味——像紅菇湯放了三天的味道,酸臭里透著一絲甜。
他想把手縮回來。
手不聽使喚了。
不是被抓住。是被“含”住了。像手伸進了一個溫熱的口腔,四周的軟肉裹著他,不緊不松,就是不讓走。
然后他聽見一個聲音。
不是從耳朵里聽見的。是從骨頭里。
從左手的小臂骨頭里。
那個聲音像有人在咀嚼脆骨,咯吱咯吱的,從手腕一路嚼到手肘。
陳守田張了嘴,叫不出聲。他的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,只能發出“嗬、嗬”的氣音。
他想看自己的手,但脖子也動不了。眼睛的余光只能看見供桌的桌面——上面那三碗飯,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一碗。
香滅了。
不是風吹的。三根香同時從中間斷掉,香頭那截掉在桌面上,滾了兩下,停在瓷壇旁邊。
然后手就能動了。
陳守田往后踉蹌了兩步,摔在地上。他舉起左手——不,是左手的殘骸。手還在,皮肉完好,但骨頭碎了。整條前臂軟得像一條濕毛巾,手肘以下垂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。
他沒有叫醒林秀蘭。
他自己從地上爬起來,用右手托著左臂,走到灶臺邊。他找了一根布條,把左臂纏在胸前,像抱一個孩子。
然后在灶臺邊的板凳上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林秀蘭起來,看見他坐在那里,左臂纏著布條,臉色灰白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摔的。”
林秀蘭看了他一眼。右眼那個坑對著他,左眼亮著,像一盞快要滅的燈。
她沒再問。走到供桌前,把那一碗飯倒了,重新盛了三碗。重新點了三根香。
香插在飯上,煙往上走。走到一半,拐了個彎,飄向陳守田的方向。
陳守田別過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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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都是雙囍出生之前的事。
雙囍知道這些,是因為六嬸。六嬸是村里最愛說話的人,嘴像一把漏勺,什么都兜不住。
“你爹那手啊,”六嬸一邊擇菜一邊說,“不是摔的。摔能摔成那樣?骨頭碎了皮肉好好的?你見過誰摔跤把胳膊摔成軟面條的?”
雙囍蹲在六嬸家院子里,看地上的螞蟻搬一粒米。
“那是怎么弄的?”雙囍問。
六嬸手里的菜停了一下。
“你爹不讓我說。”
“我不會告訴他。”
六嬸看著雙囍。她看人的時候眼睛會瞇起來,像在估量什么東西的重量。
“你這孩子,”她說,“長得跟**姥真像。”
“我沒見過姥姥。”
“見過。你天天見。”
雙囍沒聽懂這句話。六嬸也沒解釋,低頭繼續擇菜。
“你爹那天晚上,”六嬸的聲音低了下去,“去了供桌前面。**姥姥爺從外面請回來的那個東西,就在神龕里。他伸手去摸。”
“摸到什么了?”
六嬸把一根爛菜葉子扔在地上。
“什么都沒摸到。是那個東西摸了他。”
她把“摸”這個字說得很輕,像在說一個臟字。
雙囍沒說話。螞蟻把那粒米搬到了墻縫邊,米太大了,卡在縫口,螞蟻繞著米轉了兩圈,走了。
“你爹從那以后,”六嬸說,“就不敢靠近供桌了。每次回家先看供桌,看完才進門。吃飯的時候不坐正對供桌的位置。半夜起來去院子里坐著,一坐一兩個時辰。”
“他在院子里做什么?”
“抽煙。盯著供桌看。”
六嬸把擇好的菜放進盆里,水花濺出來,打濕了雙囍的鞋。
“你爹在等,”六嬸說,“等那個東西再叫他。但那個東西不叫他。那個東西只叫你。”
雙囍低頭看自己的鞋。鞋面上有幾滴水,看起來像暗紅色的。
他再看,是清水。
“六嬸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個東西叫什么?”
六嬸把盆里的水倒了。水流進**的聲音很響,嘩啦嘩啦的,像有人在哭。
“**沒告訴你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別問了。”六嬸站起來,把濕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“知道名字就改不了了。你現在還能跑。”
雙囍從六嬸家出來的時候,天快黑了。他走在回家的路上,路兩邊是稻田,稻子已經割了,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短樁,在暮色里像無數根手指從地里伸出來。
家門口,父親坐在門檻上。
他只用一只手點煙——把煙叼在嘴里,右手劃火柴。火柴滅了三根,**根才點著。
他吸了一口,煙霧從鼻子里噴出來,被風吹散。
“去哪了?”父親問。
“六嬸家。”
父親又吸了一口煙。煙頭的光映在他臉上,把他的皺紋照得很深。
“六嬸嘴碎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說什么了?”
雙囍想了想。
“她說你的手不是摔的。”
父親抽煙的動作停了一下。煙灰掉在地上,碎成幾截。
“她沒說錯。”父親說。
雙囍等著。父親沉默了很久,久到雙囍以為他不打算再說了。
“雙囍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個東西,”父親的眼睛看著堂屋的方向,門關著,但他看的不是門,是門后面的供桌,“它不是神。”
“姥姥姥爺說是神。”
“姥姥姥爺瞎了。”父親把煙頭扔在地上,用腳踩滅,“瞎了的人分不清什么是神什么是別的東西。”
雙囍沒接話。
父親站起來,用一只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他比雙囍高很多,但站不直,總是微微彎著腰,像背上壓著什么東西。
“吃飯吧。”他說。
進了屋,母親已經把飯菜擺好了。供桌上三碗飯,三雙筷子。瓷壇上的紅布換過了,新的,比舊的更紅。
紅得像血。
雙囍坐下來,面前照例是一碗紅菇湯。湯還是暗紅色的,今天多了一股氣味——不是甜腥,是酸。像什么東西在里面發酵了。
他拿起勺子,攪了一下。
湯里翻上來一樣東西。
白色的,彎彎的,薄薄的。
指甲。
他看得很清楚。指甲蓋,比小拇指的指甲還小,邊緣有一點點紅色,像從什么地方剝下來的。
“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湯里有東西。”
母親走過來,低頭看了一眼。
“紅菇根。”她說。
她用勺子把那片指甲舀起來,放進自己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了。
雙囍看著她的喉嚨動了一下。
“你看,”母親說,“能吃。”
她笑了笑。
笑容很溫柔。
雙囍低下頭,繼續喝湯。
那天晚上,他夢見自己還在母親肚子里。四周是溫熱的、潮濕的、黑暗的。
他旁邊還有一樣東西。
那個東西在動。很小,很弱,像一顆心臟在跳。
他餓了。
他轉過身,朝那個東西張開嘴。
醒來的時候,他嘴里有一股鐵銹味。
他舔了舔嘴唇。嘴唇上有東西,硬的,薄的,彎彎的。
一片指甲。
他不知道是誰的。
精彩片段
金牌作家“令元昭”的懸疑推理,《陰詭錄:怪談記載》作品已完結,主人公:陳守田林秀蘭,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:紅菇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紅菇紅,?,兩碗湯,。,四根香,。,右眼盲,——。,老宅的木頭梁上又多了幾條裂縫。。墻皮剝落的地方露出暗黃色的土坯,像腐爛的皮膚。堂屋最里頭擺著一張供桌,木頭已經黑得發亮,桌面被香灰燙出密密麻麻的圓疤。。,比吃飯的碗大兩圈,圓肚細頸,封口用黃泥和紅布堵著。紅布已經發黑,邊角翹起來,像干透的血痂。,那兩個壇子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