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索未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*** 檔案館在王宮西翼,是一棟獨立的石砌建筑,窗戶又高又窄,像監獄的瞭望孔。蘇棠拿著洛文簽字的調閱單走進大門時,***一個戴眼鏡的干瘦老頭仔細檢查了三遍才放行。·洛文早期設計圖紙,編號A-17到A-35,老頭念叨著,從柜臺后面站起來,在二樓第三排書架。只能看,不能帶走,不能復制,明白嗎?明白。二樓很安靜,只有她一個人。,空氣里彌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。蘇棠找到標注A系列的區域,抽出那幾卷圖紙。圖紙比她想象中更古老,紙張已經發黃變脆,墨跡也有些褪色。,這些設計和現在的王都機械系統截然不同更簡潔,更模塊化,大量使用鑄鐵而非黃銅,齒輪的齒形也更粗獷。她一張張翻看,記下每一個細節。、橋梁的應力分布圖、蒸汽管道的布局方案突然,她的手停住了。這是一張鐘樓的設計圖,但不是中央廣場那座天文鐘,而是一座更小、更古老的鐘樓,位于舊城區。·洛文的簽名,還有一個奇怪的符號:三個嵌套的齒輪,最小的那個缺了一齒。蘇棠盯著那個符號,總覺得在哪里見過。,突然記起來老疤工坊的墻上,掛著一個裝飾齒輪,齒形就很古怪,當時阿翠還說那是配不**何現有系統的廢品。缺齒的齒輪無法咬合的系統 她心跳加速,把這張圖紙單獨抽出來,準備仔細研究。,樓下傳來***的聲音:關門時間到了!還有人在上面嗎?馬上下來!蘇棠喊道。她快速把其他圖紙卷好放回原處,只留下鐘樓那張,想帶下去再仔細看看。但走到樓梯口時,她猶豫了。,如果被發現 最后,她還是把圖紙放了回去,但記住了關鍵信息:舊城區,楓葉街47號,廢棄鐘表店。走出檔案館時,天色已經暗了。蘇棠加快腳步往工坊方向走,腦子里全是那張圖紙和那個符號。,但今晚不行,太晚了,而且她得先跟老疤他們商量。轉過一個街角時,她差點撞上一個人。抱歉蘇棠抬頭,愣住了。是阿翠。,扮成了送清潔工具的女仆,推著一輛裝滿抹布和水桶的小推車。你怎么在這兒?蘇棠壓低聲音。來接應你。阿翠左右看看,確定沒人注意,才小聲說,疤叔讓我來的。,可能會有發現。怎么樣?蘇棠正要回答,遠處突然傳來警報器的尖嘯。兩人同時轉頭,看向聲音來源正是檔案館的方向。不好!蘇棠拔腿就跑,阿翠推著小推車跟在后面。,火焰已經從檔案館的門窗里涌出來,濃煙滾滾,把傍晚的天空染成骯臟的橘紅色。救火隊的水龍帶噴出白色水柱,但火勢太猛了,水澆上去立刻變成蒸汽。,滿臉黑灰,喃喃自語:完了全完了初代設計圖全在里面 蘇棠抓住一個正在拉警戒線的衛兵:怎么回事?電線短路,引燃了紙質檔案。衛兵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,別在這兒礙事!往后退!,嘴唇發白:太巧了。我們剛查到老洛文的線索,他兒子的辦公室就失火了?蘇棠沒說話。
她正盯著走廊天花板角落的通風口柵欄那里有一小塊新鮮的刮痕,金屬邊緣朝外翻卷,像是被什么工具強行撬開過。而在她超常的聽覺里,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種極其微弱的高頻振動余音,那是小型切割機工作時特有的聲紋。
不是意外。是人為縱火,而且兇手是從通風管道進來的。我們得離開這兒。阿翠低聲說,衛兵開始登記圍觀者了,我不能暴露。兩人悄悄退出人群,鉆進一條小巷。跑出很遠后,蘇棠才敢停下來喘氣。
圖紙她扶著墻,聲音發顫,埃里克·洛文早期的設計圖,全燒了。但你看到了,對不對?阿翠急切地問,記住多少?一張鐘樓圖紙,舊城區楓葉街47號,廢棄鐘表店。還有一個符號,三個嵌套的齒輪,最小的缺了一齒。
阿翠的眼睛亮了:缺齒的齒輪我想起來了!疤叔收藏的那個怪齒輪,就是缺了一齒!他一直說那是鑰匙,但不知道開什么鎖。鑰匙蘇棠喃喃道,也許真的是鑰匙。她們對視一眼,都明白了接下來該做什么。
*** 火災后的第三天,蘇棠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,信封里只有一把黃銅鑰匙和一張簡筆畫地圖。地圖指向舊城區楓葉街47號正是她在圖紙上看到的地 蘇棠捏著那把黃銅鑰匙,指尖冰涼。
鑰匙沉甸甸的,表面有細微的磨損痕跡,顯然被使用過多次。簡筆畫地圖線條潦草,卻清晰地標出了楓葉街47號的位置,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、缺了一齒的齒輪符號。有人知道我們查到了什么。
阿翠湊過來看,眉頭緊鎖,而且比我們快一步。也可能是想引我們去。蘇棠將鑰匙和地圖小心收進貼身口袋,不管怎樣,鐘表店必須去。圖紙燒了,這是唯一的線索。兩人沒有立刻動身。
火災后的舊城區風聲鶴唳,巡邏衛兵明顯增多,尤其是靠近市政廳和富人區的街道。她們在阿翠藏身的貧民窟小屋里躲了兩天,期間蘇棠憑著記憶,用炭筆在廢紙片上盡可能還原那張鐘樓設計圖的細節。
你看這里,她指著自己畫出的鐘樓內部結構剖面,主齒輪組帶動四個方向的子鐘盤,但埃里克·洛文在圖紙邊緣標注了一行小字:第五軸心,逆時三周啟。第五個鐘盤?阿翠疑惑,可鐘樓四面都有鐘啊。也許不是鐘盤。
蘇棠沉思,可能是別的機關。還有這個缺齒齒輪的位置,圖紙上它被畫在一個獨立的、像是密室的隔間里,連接著一條向下延伸的虛線。阿翠從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個油布包,層層打開,露出里面一個巴掌大的黃銅齒輪。
齒輪做工極為精致,齒牙細密,但在某一處,確確實實缺失了一齒,斷口光滑,不像是損壞,倒像是故意鑄成如此。疤叔說這是他二十年前在黑市換來的,當時就覺得特別,一直留著。
阿翠將齒輪遞給蘇棠,他說這材質不像普通的銅,更重,敲擊聲也不一樣。蘇棠接過,入手果然比預想的沉。她湊到窗邊微弱的光線下細看,齒輪內圈刻著一圈極小的符文,不是現今通用的文字,倒像某種古老的工匠標記。
明天傍晚去。蘇棠做出決定,那時候天色將暗未暗,巡邏隊換崗,容易避開眼線。*** 楓葉街位于舊城區西北角,曾經是手工業者聚集的地方,如今大半店鋪都已廢棄,街道石板縫隙里長出枯黃的雜草。
47號是一棟三層磚木結構的老房子,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斜的招牌,字跡模糊,勉強能辨認出洛文精密鐘表的字樣。櫥窗玻璃碎裂,里面黑洞洞的,積滿灰塵。蘇棠和阿翠繞到建筑后巷。
后門被木板釘死,但旁邊有一扇氣窗,玻璃早已不見。阿翠蹲下,蘇棠踩著她的肩膀攀上去,靈巧地鉆入,再將阿翠拉上來。屋內彌漫著灰塵和霉爛木頭的氣味。
一樓是店面,柜臺倒塌,貨架東倒西歪,散落著一些生銹的發條、斷裂的表鏈和破碎的玻璃表蒙。月光從破窗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蘇棠點亮隨身攜帶的小型風燈,調至最暗檔。昏黃的光暈照亮前方。
她們小心地穿過凌亂的店面,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。樓梯吱呀作響,仿佛隨時會坍塌。二樓似乎是工作間和起居室。工作臺上還散落著一些未完成的機芯零件,一把椅子倒在地上。
墻壁上掛著幾幅泛黃的工程圖紙,但都不是鐘樓的設計。蘇棠仔細檢查了地板和墻壁,沒有發現明顯的暗門或機關。圖紙上那個密室標記,應該就在這一層。阿翠低聲道。蘇棠的目光落在壁爐上。
那是老式磚砌壁爐,爐膛里堆著陳年的灰燼。她走過去,伸手摸索爐膛內側的磚石。一塊磚的觸感略有不同更光滑,邊緣似乎有極細微的縫隙。她用力按下去,磚塊紋絲不動。試試轉動。阿翠提醒。蘇棠改為嘗試左右旋轉。
向左轉不動,向右磚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,向內縮進半寸。緊接著,旁邊一整面墻的書架突然向一側滑開,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洞口,一股陳腐的、帶著機油和金屬氣息的風涌了出來。兩人對視一眼,舉燈照向洞口。
里面是一道向下的旋轉鐵梯,深不見底。我先下。阿翠抽出隨身短刀,咬在嘴里,率先踏上鐵梯。鐵梯發出沉悶的回響,但還算牢固。蘇棠緊隨其后。向下大約走了三四十級臺階,來到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。
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,門上沒有任何把手,只有一個鎖孔,鎖孔的形狀正是一個齒輪的輪廓。蘇棠掏出那把黃銅鑰匙,又拿出疤叔的缺齒齒輪。她比劃了一下,將齒輪貼近鎖孔旁的門板。
門板上原本看似裝飾性的浮雕紋路,在齒輪靠近時,其中一處凹陷的輪廓與齒輪邊緣完美契合。她將齒輪按進去,嚴絲合縫。齒輪嵌入的瞬間,門內傳來一連串細微的咔嗒聲,像是許多機括在聯動。
接著,鎖孔周圍亮起一圈幽藍色的微光,光芒沿著門上的紋路蔓延,勾勒出一個復雜的、嵌套的齒輪圖案,正是圖紙上那個符號的放大版。蘇棠深吸一口氣,將黃銅鑰匙**鎖孔。輕輕一擰。咔嚓。
金屬門向內緩緩開啟,沒有發出任何沉重的摩擦聲,潤滑得驚人。門后是一片黑暗,風燈的光照進去,只能看到前方幾步的距離是一條鋪設著平整石板的走廊。她們走進門內,身后的金屬門無聲地關閉。
走廊里異常安靜,連自己的呼吸聲都顯得清晰。空氣干燥,沒有地下常有的潮濕感,反而有種淡淡的、類似檀香混合著金屬冷卻后的氣味。走了約十幾米,走廊盡頭豁然開朗。
那是一個圓形的地下大廳,約有普通民居的客廳大小。大廳中央,矗立著一座微縮的鐘樓模型,高度直達穹頂。模型完全由金屬和黃銅制成,在風燈光線下泛著溫潤而古老的光澤。
模型的每一層、每一個齒輪、每一根指針都清晰可見,精細得令人嘆為觀止。這正是埃里克·洛文設計的鐘樓的精確復制品,甚至比燒掉的那張圖紙更加直觀、完整。
圍繞鐘樓模型的基座,擺放著幾張寬大的橡木工作臺,臺上整齊排列著各種精密的工具:大小不一的銼刀、鑷子、放大鏡、游標卡尺,還有一些蘇棠叫不出名字的奇特器械。工作臺一角,堆放著厚厚的筆記本和圖紙冊。
這里的時間仿佛凝固在了主人離開的那一刻。灰塵很少,似乎有良好的通風系統。我的天阿翠繞著鐘樓模型走了一圈,聲音充滿驚嘆,這簡直是藝術品。蘇棠的注意力卻被工作臺上的筆記本吸引。她拿起最上面一本,翻開。
紙張已經泛黃變脆,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有力,是埃里克·洛文的親筆記錄。前面大部分是鐘樓設計的計算過程、材料選擇、齒輪傳動比等專業內容。蘇棠快速翻閱,直到接近末尾的幾頁,記錄的內容發生了變化。
他們要求我在鐘樓核心增加調控裝置。我拒絕了。時間應是自然流淌的河,而非任人擺布的玩偶。但他們以文森特的安危相脅。我別無選擇。今日,第五軸心安裝完畢。它不驅動任何鐘盤,只連接地下的心臟。
一旦啟動,它將影響整個城市的時間流速不,不僅僅是流速,是扭曲。這是罪惡。我必須留下制衡的方法。缺齒的齒輪是唯一的制動匙。它與主控齒輪組永遠無法完美咬合,會在關鍵時刻卡住,讓整個系統暫停。
我將它交給值得信賴的老友保管。圖紙已分離,關鍵部分藏于 筆記在這里戛然而止,后面幾頁被撕掉了。蘇棠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。影響整個城市的時間流速?扭曲時間?
這聽起來像是瘋子的囈語,但寫下這些的是埃里克·洛文,一個天才鐘表匠,他的設計能讓市政廳的大鐘百年誤差不超過一秒。看這里!阿翠在另一**作臺邊喊道。蘇棠走過去。
那張臺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城市地下管網圖,許多地方用紅筆做了標記和連線。
而在圖紙中央,鐘樓的位置,被畫上了一個醒目的紅色圓圈,無數紅線從這里輻射出去,連接向城市各處:市政廳、中央廣場、幾個重要的工廠區、甚至包括城外的水庫和一座礦山。這些紅線是什么?阿翠問。不知道。
蘇棠的手指順著一條紅線移動,它最終指向舊城區邊緣的一個標記點,旁邊寫著初始壓力測試點,廢棄泵站。看來埃里克·洛文建造的不只是一座鐘樓。蘇棠的聲音干澀,它是一個龐大系統的一部分,或者核心。
就在這時,寂靜的大廳里,突然響起了一聲清晰的滴答聲。兩人悚然一驚,猛地回頭看向中央的鐘樓模型。模型最頂端,那個原本靜止的、只有裝飾意義的小鐘擺,竟然開始緩慢地左右擺動起來。
隨著鐘擺的擺動,模型內部傳來細微而密集的齒輪轉動聲,層層傳遞,整個微縮鐘樓仿佛從沉睡中蘇醒,各個部分的齒輪開始有條不紊地運轉。表盤上的指針,也開始一格一格地跳動。它自己動了?阿翠難以置信。
蘇棠盯著鐘擺,又看了看手中的筆記。第五軸心,逆時三周啟難道她們無意中觸發了什么?不對。她們進來后,除了翻看筆記和圖紙,沒有碰任何東西。除非她們不是唯一進來的人。
這個念頭剛閃過,大廳入口的走廊方向,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,正在靠近。蘇棠迅速吹滅風燈,拉著阿翠躲到最近一張厚重的工作臺后面。
黑暗中,只有那座自行運轉的鐘樓模型內部,某些連接處透出極其微弱的、螢火蟲般的藍綠色熒光,勉強勾勒出物體的輪廓。腳步聲停在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