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屠族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近得像是從隔壁院子里傳來的。她猛地睜開眼,還沒來得及坐起來,第二聲慘叫又響了起來——這次更近,就在院子里。“敵襲!敵——”,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斷的。,一把抓起靠在床頭的銹劍。她的心跳得很快,但腦子異常清醒,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那一瞬間把所有的困意和慌亂都切斷了。,推開窗戶。,但院子已經不是那個院子了。,門碎了,地上躺著一個人——是隔壁的王伯。他面朝下趴著,身下的泥土被血浸成了黑色。,手持長劍,劍尖還在往下滴血。,朝她的窗戶看過來。。“這邊有活口!”。她轉身推**門,赤著腳沖了出去。。。
到處都是火。
房屋在燃燒,樹木在燃燒,連空氣都是滾燙的。濃煙嗆得她眼睛發酸,但她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
她跑過回廊,看見二叔躺在地上,懷里還抱著一個包袱——那是他今早說要拿去鎮上賣的藥材。他的眼睛睜得很大,胸口有一個貫穿的傷口。
她跑過前院,看見三嬸靠在柱子上,手里還握著一把斷掉的劍。她的身后,是兩個孩子的**——三嬸的雙胞胎兒子,才五歲。
葉浮卿的腳步慢了一瞬,但只是一瞬。
她不能停。
停下來就會死。
“浮卿!”
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右邊傳來。葉浮卿猛地轉頭,看見葉婉兒跌跌撞撞地從側門跑出來,臉上全是淚水和血污。
“婉兒姐——”
“快跑!往后山跑!”葉婉兒抓住她的手,力氣大得不像一個煉氣三層的小姑娘,“他們在前面**,見人就殺!我爹已經……已經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葉浮卿沒有問。她看見了葉婉兒裙擺上的血,不是別人的,是她自己的——她的左臂有一道深深的劍傷,骨頭都露出來了。
“一起跑。”葉浮卿說。
“好。”
兩個人手拉著手,朝后山的方向跑去。
后山是葉家的祖墳所在地,地勢陡峭,樹木茂密,是唯一有可能躲藏的地方。
她們跑過祠堂。
祠堂的門已經被劈開了,里面的祖宗牌位散落一地。葉浮卿看見了老祖宗——那位金丹中期的老人,此刻正跪倒在供桌前,身上至少有十幾道傷口,已經沒了氣息。
金丹中期,整個葉家最強的人,連他都死了。
葉浮卿攥緊了手里的銹劍。
她們繼續跑。
后山的小路她走過無數次,閉著眼睛都知道哪里是坡、哪里有石頭。但今晚,這條路變得格外漫長。
“浮卿……”葉婉兒的聲音越來越弱,“我跑不動了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葉浮卿沒有回頭,拉著她繼續往前跑,“你停下就死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
她們跑進了樹林。月光被枝葉遮擋,四周暗了下來,只有遠處的火光透過樹縫一閃一閃地亮著。
葉浮卿終于停了下來。
她靠在一棵大樹后面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赤著的腳底板已經磨破了,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,但她現在感覺不到疼。
“婉兒姐,你在這里等我,”她說,“我去找我爹。”
葉婉兒的臉色白得像紙,嘴唇都在發抖:“你瘋了嗎?回去就是送死!”
“我爹還在前面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說了,在這里等我。”
葉浮卿把銹劍握緊,轉身朝來路走去。
她沒走出幾步,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不是葉婉兒的。
是成年人的、沉重的、帶著殺意的腳步聲。
她猛地轉身,看見一個黑衣修士從樹后閃了出來。那人的修為她看不透——至少是筑基期,甚至更高。他手里的劍已經卷了刃,上面不知道沾了多少葉家人的血。
“又一個小丫頭。”那人咧嘴笑了,“今天殺的手都軟了。”
葉浮卿擋在葉婉兒身前,銹劍橫在胸前。
她沒有說話。
不是不怕。是怕到極致之后,反而什么都說不出來了。
那黑衣修士懶得廢話,抬手一劍朝她劈來。
那一劍太快了。葉浮卿甚至看不清劍的軌跡,只感覺到一股勁風撲面而來,壓得她幾乎站不穩。
她下意識地舉劍去擋。
銹劍對上那柄靈劍,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。葉浮卿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,重重撞在身后的樹干上,嘴里涌出一股腥甜。
但她的劍沒有脫手。
那黑衣修士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劍——劍身上,竟然崩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。
“有意思,”他瞇起眼睛,“這把破劍有點門道。”
他再次舉劍。
這一次,他用了全力。
葉浮卿靠在樹干上,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。她知道自己擋不住第二劍。
但她還是舉起了劍。
就在那劍鋒將要落下的瞬間,一道身影從側面沖了出來,狠狠地撞在那黑衣修士身上。
是葉婉兒。
她用盡最后一點力氣,撲在那人身上,雙手死死地抱住他的手臂。
“浮卿!快跑!”
黑衣修士冷哼一聲,一掌拍在葉婉兒的后背。葉婉兒口中噴出一大口血,身體軟軟地滑了下去,但她的手還死死地抓著那人的衣袖,沒有松開。
“婉兒姐——”
“跑啊!”
葉浮卿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。
她轉身跑了。
不是因為她想跑,是因為她知道,如果她現在沖上去,她和葉婉兒都會死。而葉婉兒用自己的命,只是想讓她多活一會兒。
她不能辜負這一會兒。
身后傳來一聲悶響,然后是葉婉兒微不可聞的一聲嘆息。
葉浮卿沒有回頭。
她跑進樹林更深處,樹枝劃破了她的臉和手臂,她渾然不覺。她跑,拼命地跑,跑到肺像要炸開一樣,跑到雙腿再也邁不動一步。
最后,她在一處斷崖邊停了下來。
不是她想停,是前面沒有路了。
斷崖下面是一片漆黑,深不見底。身后,樹林里隱約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,越來越近。
她靠著崖邊的一塊巖石坐下來,把銹劍抱在懷里。
月光從云層后面透出來,照在她身上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白衣變成了血衣,赤著的腳血肉模糊,頭發散亂,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血。
十二年來,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絕望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了。
葉浮卿抬起頭,看著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還是那個月亮,圓圓的,亮亮的,和幾個時辰前一模一樣。
幾個時辰前,她還躺在那張小小的床上,想著明天的靈根測試,想著不要讓父親失望。
幾個時辰前,婉兒姐還在彈她的腦門,笑她整天盯著母雞下蛋。
幾個時辰前,父親還在書房里整理族譜,母親還在廚房里給她留了一碗甜湯。
幾個時辰前,那個叫“葉家”的地方,還活著。
現在什么都沒有了。
樹林里走出了三個黑衣人。
為首那人金丹初期的修為,渾身煞氣,手里的長劍還在滴血。
他看見崖邊的葉浮卿,皺了皺眉:“還有一個。殺了。”
旁邊一個尖嘴修士提劍上前,漫不經心地朝她脖頸斬去。
葉浮卿閉上了眼睛。
她沒有力氣再跑了。沒有力氣再擋了。甚至連舉劍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但她心里,有一個聲音在說。
我不想死。
不是求饒,不是哭喊。
是從骨頭縫里迸發出來的、滾燙的、灼熱的不甘。
我不想死。
我還沒有測靈根。
我還沒有讓父親為我驕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