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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她叫沈念

她叫沈念 拾初珩 2026-04-01 18:18:09 都市小說
第一卷《歸家》:妹妹的房間(一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沈念被隔壁的鬧鐘吵醒了。,鈴聲刺耳而持久,像有人在她耳邊不停地搖鈴。然后是拖鞋踩地的聲音、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、收音機里斷斷續續的早間新聞。。:“今天**要出門做頭發,記得把客廳的花換了……”,揉了揉眼睛。窗外的天剛蒙蒙亮,灰色的晨光透過玻璃照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。——沒有未接來電,沒有短信。,她的通訊錄里只有三個***:周嬸、鎮衛生所的李醫生、還有鎮上餐館的老板娘。。在石橋鎮時,她每天五點就要起來,喂雞、掃院子、做早飯。如果趕上周末,還要騎四十分鐘的自行車去鎮上的餐館洗碗。,把養父的照片放回帆布包里,然后推開門。。地毯很厚,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。兩邊緊閉的房門像一排沉默的面孔,沒有一扇是為她打開的。,經過二樓的主臥。門虛掩著,里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——柳如煙還在睡覺。,她停了一下。門開著一條縫,她看到顧瑤蜷縮在巨大的公主床上,懷里抱著一只毛絨兔子,睡得很沉。。大到可以放下她在石橋鎮的全部家當還有余。,繼續下樓。,燈亮著,有人在說話。
沈念走進去,看到兩個傭人在準備早餐。一個在切水果,一個在煮粥。灶臺上擺滿了食材,光是水果就有七八種。
“早上好。”沈念說。
切水果的傭人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,表情有些微妙——那是一種介于客氣和疏離之間的表情,像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。
“沈小姐,您怎么起這么早?”傭人說,“早餐還要等一會兒。”
“我可以幫忙。”沈念說。
兩個傭人對視了一眼。
“不用不用,”煮粥的傭人連忙擺手,“您去客廳等著就行。這些事我們來做。”
沈念站在那里,突然覺得自己很多余。在石橋鎮,她每天早起做飯、打掃,那是她的日常。但在這里,她什么都不是——不是主人,也不是傭人。她是一個沒有位置的人。
她轉身離開了廚房。
客廳里沒有人。巨大的水晶吊燈沒有開,只有壁爐里的火在燃燒,發出噼啪的響聲。她坐在沙發上,沙發很軟,軟到她整個人都陷了進去。
她不太習慣這種軟。養父家的椅子是木頭做的,硬邦邦的,坐久了**疼。但沈大山會在上面鋪一個棉墊子,是周嬸用舊衣服縫的。
她拿出課本開始看書。那是她從石橋鎮帶來的唯一一本高中課本——數學,高二下冊。她沒有讀完高中,不是因為成績不好,而是因為交不起學費。
沈大山去世后,她靠著村里人的接濟和周末洗碗的錢勉強讀到高二。但高三的學費要兩千塊,她拿不出來。
她本來打算輟學去城里打工。然后律師就來了。
她翻開課本,看到自己在空白處做的筆記。字跡很小,密密麻麻的,擠在公式和定理之間。有一行字被圈了起來:“念念,這道題要記住——沈大山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養父只有小學文化,根本看不懂這些公式。但他每次看到她在做題,就會湊過來看,然后在空白處寫上她的名字。
好像寫上名字,這道題就是她的了。
好像寫上名字,她就永遠不會走丟了。
八點整,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
沈念合上課本,抬起頭。顧宏深穿著睡袍從樓上走下來,頭發有些亂,臉上還帶著倦意。他看到沈念坐在沙發上,愣了一下,然后點了點頭。
“起這么早?”他說。
“習慣了。”
顧宏深沒有再說什么,徑直走向餐廳。沈念跟在他后面,不知道該坐哪里。
餐廳的長桌上擺好了早餐。顧宏深坐在主位,劉叔在旁邊站著,給他倒了一杯黑咖啡。沈念站在餐桌旁邊,猶豫了一下,在離顧宏深最遠的位置坐下。
顧宏深看了她一眼,沒有說什么。
然后是顧瑤。她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裙,頭發披散著,睡眼惺忪地走過來。看到沈念,她立刻露出笑容:“姐姐早!”
她坐到沈念旁邊,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:“姐姐你吃早飯了嗎?今天的粥很好喝,你多喝點。”
沈念點頭:“好。”
顧宏深放下報紙,看了顧瑤一眼:“瑤瑤,吃飯的時候別說話。”
顧瑤吐了吐舌頭,乖乖松開手。
柳如煙是最后一個下來的。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晨袍,頭發盤在腦后,臉上化著淡妝。她走進餐廳的時候,目光掃過沈念,然后落在顧瑤身上。
“瑤瑤,你坐到這邊來。”她指了指顧宏深旁邊的位置。
顧瑤看了看沈念,又看了看柳如煙,小聲說:“媽媽,我想跟姐姐坐在一起。”
“過來。”柳如煙的聲音不大,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顧瑤乖乖站起來,坐到了對面。
餐桌上安靜了幾秒。
柳如煙端起咖啡杯,喝了一口。然后她皺了皺眉:“這咖啡誰煮的?”
劉叔上前一步:“**,是我煮的。”
“味道不對。”柳如煙放下杯子,“重煮。”
“是。”
沈念低著頭喝粥。粥很稠,里面有紅棗和桂圓,甜甜的。她已經很久沒喝過這么好的粥了。在石橋鎮,她早上通常只喝一碗白粥,配一碟咸菜。
她想說“謝謝”,但她不知道該對誰說。
柳如煙重新端起咖啡杯,看了沈念一眼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這個問題讓沈念愣住了。她是她的母親。她應該知道她的名字。
“沈念。”她說。
柳如煙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。然后她淡淡地說:“嗯。”
沒有“念念”,沒有“女兒”,甚至沒有“孩子”。只是一個“嗯”,像在確認一個無關緊要的信息。
沈念低下頭,繼續喝粥。
顧瑤在旁邊小聲說:“媽媽,姐姐的名字真好聽。”
柳如煙沒有接話。
早餐在沉默中繼續。顧宏深在看報紙,柳如煙在喝咖啡,顧瑤在偷偷給沈念夾菜。沈念注意到,每次顧瑤給她夾菜,柳如煙的目光就會微微收緊。
像是在說:別管她。
九點鐘,顧宏深去公司了。柳如煙上樓換衣服,說要出門做頭發。顧瑤拉著沈念的手說:“姐姐,我帶你去花園轉轉吧!”
沈念想說好,但柳如煙的聲音從樓梯上飄下來:“瑤瑤,你該吃藥了。回房間去。”
顧瑤的臉垮了下來:“媽媽,我不想吃——”
“回去。”
顧瑤松開沈念的手,垂頭喪氣地上樓了。
客廳里只剩下沈念一個人。
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著窗外的花園。花園里種滿了玫瑰,紅的白的粉的,在陽光下開得正盛。有一個園丁在修剪枝葉,動作熟練而優雅。
她突然想起石橋鎮的老屋。屋前也有一塊空地,沈大山種了幾棵絲瓜和豆角。夏天的時候,絲瓜藤爬滿了架子,黃花在風中搖晃。她會搬一個小板凳坐在架子下面,看螞蟻搬家。
絲瓜不是玫瑰。
但那是她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