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卷《歸家》第一章：接回的禮物（三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看到一個女孩從旋轉樓梯上跑下來。大約十六七歲，長發披肩，穿著一件白色的蕾絲睡裙，腳上是一雙粉色的毛絨拖鞋。她的臉色有些蒼白，但五官精致，笑容甜美，像童話里走出來的小公主。“這就是姐姐嗎？”，仰著頭看她，眼睛里閃著光。然后她伸出手，挽住了沈念的胳膊，親熱得像認識了很久。“姐姐，我終于見到你了！”女孩的聲音軟軟的，帶著一種撒嬌的尾音，“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！”。。親妹妹。、冰冷的房子里，終于有一個人對她笑了。終于有一個人叫她“姐姐”，說“我們是一家人”。，但還是忍住了。她扯出一個笑容，說：“你好。姐姐你好漂亮！”顧瑤歪著頭看她，“就是太瘦了。以后我讓廚房多做點好吃的，把你養胖！”，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也許這個家沒有那么糟糕。也許母親只是不善表達。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“瑤瑤，別鬧。”柳如煙終于開口了，聲音淡淡的，“你姐姐累了，讓她休息。”，拉著沈念的手說：“姐姐，我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！”，很暖。，經過柳如煙身邊時，她聽到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她不敢回頭。
顧瑤拉著她上了二樓。走廊很長，鋪著厚厚的地毯，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。顧瑤一邊走一邊給她介紹：“這是爸爸媽**房間，這是書房，這是我的房間……”
她們經過一間又一間寬敞明亮的臥室，每一間都鋪著柔軟的床品，掛著精致的窗簾，透過窗戶能看到花園的景色。
沈念以為顧瑤會在一扇漂亮的房門前停下。
但顧瑤繼續往前走，一直走到走廊的盡頭。
那里有一扇小門。
比其他房門小了一半，漆面也有些斑駁。門把手是舊的，上面落了一層薄灰。
顧瑤推開門：“就是這里啦！”
沈念站在門口，看著眼前的房間。
大約十平米。一張單人床靠著墻，床上鋪著白色的床單，疊得整整齊齊。對面是一個老式的衣柜，漆面掉了好幾塊，柜門關不嚴實，露出里面空蕩蕩的隔層。窗戶邊放著一張折疊桌，桌上什么都沒有。
窗戶對著后山。
透過玻璃，只能看到一面灰色的圍墻和一叢枯黃的雜草。
最刺眼的是——這間房的隔壁就是傭人房。薄薄的墻壁擋不住聲音，她能清楚地聽到隔壁傳來的電視聲，還有人在說話。
顧瑤站在門口，“不好意思”地說：“姐姐，對不起啊，家里房間不夠。爸媽說你先住這里，等以后有機會再換。”
她說話時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。
沈念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。但她沒有多想。
“挺好的。”她說，“謝謝你。”
顧瑤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平靜。然后她笑了：“姐姐你真好說話！那你先收拾，我回房間了。有什么需要就找我！”
她轉身走了。拖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，發出輕輕的“沙沙”聲。
沈念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。白色的睡裙消失在走廊盡頭，帶走了最后一絲暖意。
她走進房間，關上門。
門很薄，鎖也壞了。她試了兩次才把門關上，用折疊桌頂住門板。
然后她坐在床上。
床墊很硬，彈簧有些變形，坐上去“咯吱”響了一聲。床單是化纖的，摸起來粗糙，有股洗衣粉的味道。
她打開帆布包，把里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。
兩件換洗的衣服。一本高中的課本。一支筆。一條毛巾。一塊肥皂。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小女孩，站在一棟破舊的老屋前。男人皮膚黝黑，瘦得像竹竿，笑起來滿臉褶子。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，咧著嘴笑，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。
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，字跡歪歪扭扭：
“念念，你是爸爸這輩子最好的禮物。”
沈念把照片貼在胸口。
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。隔壁的電視聲越來越響，好像在放什么電視劇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哭。
她躺下來，蜷縮在床上。
床太短了，她的腳懸在床沿外面。被子太薄了，深秋的涼意從四面八方滲進來。
她閉上眼睛。
養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：“念念，你親爸媽在城里，有錢。”
有錢。
是挺有錢的。
可是有錢又怎么樣呢？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。枕頭很硬，像塞了一團舊棉花，沒有養父枕頭上的皂角味。
深夜，她輾轉難眠。
隔壁的電視聲終于停了，但說話聲還在繼續。這面墻太薄了，薄到她能聽清每一個字。
“……可不是嘛，今天下午到的，從鄉下接回來的。”
沈念屏住呼吸。
“也不知道是不是親生的，以前從來沒聽先生**提過還有個女兒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那間房以前是儲物室，堆雜物的。**讓臨時收拾出來，連床都是舊的。”
“嘖嘖，真可憐。你看她那身衣服，跟要飯的似的。”
“噓，小聲點……”
聲音漸漸低了下去。
沈念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道裂縫，從這頭延伸到那頭，像一道永遠愈合不了的傷疤。
她攥緊了手里的照片。
儲物室。
她住在儲物室里。
她的親生母親讓她住在儲物室里。
眼淚無聲地滑落，流進耳朵里，涼涼的。
她想起顧瑤絞裙擺的手指。那是什么意思？心虛？還是……她知道些什么？
她想起柳如煙看她的眼神。那種嫌惡，那種冷漠，像在看一個仇人。
她想起顧宏深的“回來了就好”。四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她想起周嬸電話里的欲言又止：“念念，周嬸跟你說個事……算了，等你安頓下來再說。”
周嬸想說什么？
她翻了個身，把照片貼在枕頭旁邊。
“爸，”她輕聲說，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，“我到家了。”
窗外沒有月亮。
后山的圍墻在夜色中像一道巨大的陰影，擋住了所有的光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這只是開始。
更深的夜，更冷的冬天，還在后面等著她。
而那扇薄薄的木門外，一雙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視著這間曾經的儲物室。
那雙眼睛里有好奇，有算計，還有一絲不為人知的……恐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