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大連的冬天來得不算突然，但海風一刮起來，能把人骨頭縫里的那點熱氣都抽干凈。
2022年1月，黑石礁*的漁港碼頭停著十幾條鐵殼拖網漁船，船身上銹跡斑斑，像是被海水啃出了滿臉的疤。天還沒亮，碼頭上已經有人聲，膠皮雨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、柴油發動機預熱時的突突聲、纜繩繃緊時發出的低沉**——這些聲音混在一起，成了漁民們每天的起床號。
趙德柱今年五十七，是這片碼頭上有名的老漁民。他蹲在自己那條“遼大中漁0817”的船頭，手里捏著一根沒點的煙，瞇著眼看遠處的海平線。天邊泛著魚肚白，海面上浮著一層薄霧，像一口大鍋蓋扣在整個海*上頭。
“德柱叔，又在這兒發愣呢？”
一個年輕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趙德柱回頭，看見三個小伙子正從碼頭臺階上往下走，為首的那個叫劉洋，二十六歲，***齊齊哈爾人，來大連三年了，前年跟著老鄉上了船，如今也算半個漁民。他身后跟著的是他的兩個同鄉——孫磊和張威，都是二十出頭，身板結實，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勁兒。
趙德柱把煙別到耳朵上，沒起身，只是點了點頭：“這么早？”
“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嘛。”劉洋笑著跳上船，動作麻利，“德柱叔，今天往哪兒走？”
“往東，過了老偏島，那邊最近有魚群。”
劉洋應了一聲，招呼孫磊和張威解纜繩。三個人上了船，柴油機轟地一聲響起來，0817號漁船緩緩駛出港口，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花。
船開出去大約四十分鐘，老偏島的輪廓出現在左舷方向。趙德柱掌著舵，眼睛盯著魚探儀屏幕上跳動的光點。那些光點代表著水下的魚群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團團流動的云。
“有了。”趙德柱減了速，對劉洋說，“下網。”
劉洋和孫磊、張威三個人配合著把拖網放下去，鋼纜從絞機上嘩啦啦地往外放，船身微微傾斜了一下。趙德柱看著魚探儀上的數據，心里估算著這一網能有多少貨。
等待的時間里，劉洋靠在船舷上，掏出手機看了看日期，忽然“咦”了一聲。
“怎么了？”孫磊問。
“今天臘月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