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媽說，她第一眼看見阿爸，就知道這是她要嫁的人。”
“他們現(xiàn)在在一起三十年了。感情不就是這樣的嗎？”
顧曼楨啞口無言。在城市的感情世界里，有試探、有算計(jì)、有權(quán)衡利弊，但沒有“第一眼就知道”。
她和陸禮卓戀愛三年才結(jié)婚，每一步都走得謹(jǐn)慎而理性。
“不一樣的，”她最終只能說，“我們和你的阿爸阿媽不一樣。”
“哪里不一樣？”貢布固執(zhí)地問，“姐姐第一眼看見我的時候，不喜歡我嗎？”
顧曼楨想起抵達(dá)那天。貢布從客棧里走出來，深藍(lán)色的藏袍被風(fēng)吹起，黑發(fā)在陽光下泛著光澤。
那一瞬間，她確實(shí)心跳漏了一拍，純粹是對美好事物的本能反應(yīng)。
“喜歡，”她承認(rèn)，“但是喜歡分很多種……”
“姐姐喜歡我就夠了。”貢布笑了，那笑容純粹得像雪山反射的陽光，“我也喜歡姐姐。這就夠了。”
邏輯簡單到無懈可擊。
顧曼楨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。她所有成年人的算計(jì)、所有精致的謊言，在這個少年最原始最直接的邏輯面前，都潰不成軍。
“因?yàn)椤彼]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換上一個溫柔的笑容，“因?yàn)榻憬愕纳詈軓?fù)雜。姐姐需要回去處理很多事情。等處理完了……也許還會再來的。”
這是她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諾，一個沒有期限的“也許”。
貢布盯著她看了很久，久到顧曼楨以為他會繼續(xù)追問。
但他最后只是搖搖頭，堅(jiān)定說：“我不許姐姐走。”
“不許？”顧曼楨重復(fù)這個詞，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化解這份沉重：
“貢布，這不是許不許的問題。我有我的生活，我的工作，我的家人……”
“姐姐不要工作了。”貢布打斷她，眼睛亮得驚人：
“以后我養(yǎng)姐姐。我有好多好多錢，都可以給姐姐。”
他說得那么理所當(dāng)然，像是分享一顆糖果一樣簡單。
顧曼楨這才注意到，客棧里的陳設(shè)雖然質(zhì)樸，但那張桌子是上好的紫檀木，墻上的唐卡是真金繪制，連她喝茶的木碗邊緣都鑲著銀。
這家民宿的主人，或許比她想象的富有。
“不是錢的問題。”她耐心解釋，像在教一個孩子：
“工作不只是為了賺錢，還關(guān)乎責(zé)任，關(guān)乎自我價值……”
“自我價值？”貢布重復(fù)這個詞，眉頭微蹙，像是遇到了難解的謎題：
“姐姐的價值就是被我愛著。這還不夠嗎？”
顧曼楨感到一陣窒息。這種純粹的、霸道的邏輯，讓她所有成年人的道理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“我還有家人。”她換了個方向，“我的父母，我的兄弟姐妹……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