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識數。
他根本不知道五千和五十的區別，他只知道，五十對他來說，已經是能護住他女兒的天文數字了。
我心口一陣絞痛。
我一把奪過那張五十塊錢，狠狠砸在王大龍那張肥肉橫生的臉上！
“老子不稀罕你的臭錢！你給我等著，這筆賬我死都記著！”
我死死拽住我爸的手腕：“回家！”
“錢……靜靜，錢……”我爸急的還想去地上撿。
“我說了回家！這破書我不念了！！”我吼的破了音。
他愣住了，呆呆的看著我發紅的眼眶，像個犯錯的小孩一樣低下頭，任由我硬拖著走出了人群。
回到家，我打了一盆滾燙的水給他洗臉。
黑色的機油混著水流下來，洗出了他嘴角昨天被打出的淤青，和眼角的細紋。
我沒哭，眼淚在修車鋪門口已經流干了。
我讓他坐在床沿，轉身去翻我的枕頭底下。
我想好了，我要去廣東進廠，去端盤子，我這輩子就是去撿破爛，也絕不再讓他去受這種不是人的屈辱。
可是，手往枕頭底下一摸——
空空如也。
昨天半夜我按了紅手印的那張退學申請書，不見了！
“靜靜……找、這個？”
背后突然傳來他怯生生、卻壓抑到極點的聲音。
我猛的回頭。
我爸站在那兒，手里死死捏著那張退學申請書。
他不識字，但他認出了那張紙上，我隨手畫的一個大大的“×”。
他以為，那是學校不要我了的標記。
“爸，你給我……”
“撕啦——！”
他毫不猶豫的把那張紙撕的粉碎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