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櫻花落盡
路明非醒來的時候,聽見了雨聲。
不是卡塞爾學院那種帶著松香氣息的雨,而是東京特有的、混雜著都市塵埃與海潮腥氣的雨。
雨點打在玻璃窗上,像誰在用指尖輕輕叩擊,一聲又一聲,不急不緩。
他睜開眼,看見天花板上的水漬。那水漬的形狀像一尾游動的魚,在昏暗中微微發亮。
這是新宿歌舞伎町附近一家膠囊旅館的房間,面積不超過四平方米,墻壁薄得能聽見隔壁老頭打呼嚕的聲音。
空氣里彌漫著廉價洗衣粉和煙灰的混合氣味,床單硬得像砂紙。
路明非躺了很久,久到雨水在窗玻璃上匯成了一道細流,像一條透明的蛇緩緩爬過。
他回來了,他要去救那個女孩,那個僅僅與他認識幾天的女孩。
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來的,他只記得,那個女孩死的時候,他的心像是被數不清的螞蟻所啃食,他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,這種難以形容的悲傷,他不想再有過了。
路明非閉上眼睛。
繪梨衣的小本子還揣在他懷里,可那個本子現在是一片空白。他翻過無數次,每一頁都像雪地一樣干凈,沒有字,沒有涂鴉,連一滴淚痕都沒有。仿佛那個女孩從來沒有存在過,仿佛她只是他漫長噩夢中的一個幻覺。
但他知道不是。
因為她最后寫下的那句話,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髓里,比任何言靈都深刻,比任何烙印都疼痛。那行字他閉上眼睛就能看見,像是用燒紅的鐵條烙在視網膜上的——
“Sakura,謝謝你。我很開心。”
路明非翻了個身,面朝墻壁。墻上有人用圓珠筆寫了一行日文,大概是某個失眠的旅人留下的。他看不懂,但他覺得那行字的筆跡看起來很寂寞,像是一個人蹲在雨地里,用手指在積水里畫了一個圈,然后看著它被新的雨滴打散。
他重生在了這個時間點。
不是故事的開頭,不是一切的起點,而是——東京戰役前三天。三天后,源氏重工的那扇鐵門將會打開,橘政宗會露出他真正的獠牙,而那個叫繪梨衣的女孩會被推進一個名為“容器”的深淵。
路明非知道這一切。他知道赫爾佐格每一步的計劃,知道每一次背叛發生的時間,知道每一滴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