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墜落
林述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理解“系統”這個詞。
二零二四年十二月十一日，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，他站在錦城大學物理樓的天臺上，風從東面吹過來，帶著這座工業城市特有的、混合著冷卻水塔蒸汽和遠處化工廠硫化物氣味的潮濕。他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，最后一條微信消息停留在幾個小時前，發送者是他的導師周遠衡教授：
“小林，論文的事我們明天再談，你先冷靜。”
冷靜。
林述盯著這兩個字，忽然笑了。他笑的時候，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在他的眼鏡片上，折射出兩片冷漠的矩形光斑。他把手機揣回兜里，然后翻過了天臺邊緣那道一米二高的圍欄。
圍欄外側有一條窄窄的水泥檐，大約三十厘米寬，積著薄薄的灰和幾片被風吹來的枯葉。他站上去，腳尖懸空，十根腳趾隔著運動鞋的薄底感受著十二月的寒意。他往樓下看了一眼。
十一層。大約三十五米。從這個高度墜落，落地速度大約二十六米每秒，相當于時速九十三公里。他腦海里精確地浮現出這個數字——這是他在物理系讀研三年養成的習慣，凡事定量，凡事計算。
他計算過很多次了。
三個月前第一次站上這里的時候，他計算的是風阻和落地角度；兩個月前第二次，他計算的是地面材質對沖擊力的吸收系數；一個月前第三次，他計算的是人體在不同姿態下的空氣阻力系數差異。
這一次，他什么都沒算。
他只是站著。
風又來了，比剛才更大一些，吹得他的沖鋒衣外套獵獵作響。他往左偏了偏身體，調整了一下重心，然后——
“別動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，沙啞、急促，帶著明顯的喘息，像是剛跑完長跑。不是保安的聲音，也不是那種常見的、帶著道德優越感的勸阻者的聲音。這個聲音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，讓林述真的沒有動。
不是命令的威懾力，而是一種……共鳴。
“你也是來**的嗎？”林述沒有回頭，平靜地問。
身后沉默了三秒。
“不是，”那個聲音說，“我是來找人的。但既然你問了‘也’字，說明你不是第一個站在這兒的人。你能不能先下來，跟我說說前一個是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