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濟州城里有名的豆腐西施。

大荒那年，我用一碗豆漿救下兩個快**的男人。

一個是秀才李璟，一個是來路不明的外鄉人蕭暄。

他們都說要娶我報恩。

二選一，我選了可靠溫厚的李璟。

定親那日，蕭暄塞給我一塊玉佩。

“如果你往后受委屈，就帶著它來京城找我。”說完就離開了濟州。

后來，我拼命做豆腐。

省吃儉用供李璟讀書，李璟考上了舉人，還做了方府尹家的教書先生。

嬸子們都說我命好，撿到了個好男人。

直到我歡歡喜喜的帶著繡好的嫁衣去找李璟。

他抱著方小姐，方小姐哭得梨花帶雨。

“我不想嫁給那個紈绔，若你沒有定親該多好。”

李璟**她的秀發，低聲輕語。

“我跟她定親，只不過是為了報恩，我對她從未有男女之情，我心中只有你，你等我，我定想辦法和她**婚約。”

兩年日夜，無數塊豆腐堆砌出他的前途。

這一刻，我躲在墻角，捏著鮮紅的嫁衣，忽然覺得沒勁透了。

......

手指用力，指尖開裂的地方隱隱作痛。

這是常年做豆腐沾水留下的傷。

我一聲不吭抱著嫁衣回了家。

我把衣服扔進衣柜，翻出壓在箱底的玉佩看了又看。

外頭傳來說話聲。

我把玉佩放進懷里。

走出門，看見李璟和方如絮。

李璟把人領進門，細心地拉著她跨過門檻。

“你暫時在這里住下，等我解決好一切，我會親自上門去賠罪。”

他望著方如絮。

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。

方如絮輕輕嗯了一聲，拿出繡帕，替他擦去額角的汗。

那姿勢親昵熟稔的，仿佛他們才是定親的一對。

我壓下心口泛起的酸澀，咳嗽了一聲。

李璟一震，交疊的手觸電般松開。

他掩飾住慌張，向我走了幾步，“阿寧，你今日怎么沒有去賣豆腐？”

我想起那件嫁衣。

我一針一線繡了快一年。

本想當做驚喜，送去給李璟試穿，現在卻被我塞進衣柜。

我想說點什么，可我最不擅長說謊。

張了張嘴，到底是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
李璟并不在乎我要說什么，他轉身給我介紹，“這是方府尹的女兒，她府中出了事，要在我們家借住幾日。”

如果我沒有看見今日的事，我會和從前一樣，無條件相信他。

現在我只覺得敷衍。

他甚至懶得想一個更有說服力的理由。

方如絮上下打量我一眼，似笑非笑的問，“這位是先生家中的婢女嗎？”

李璟眼神閃了下，沒說話。

方如絮又拈起帕子掩住口鼻，微微皺眉，“先生，這院子里的味道好像有些奇怪。”

這院子是做豆腐的地方，只有豆子磨碎的香氣。

我抬頭看她。

方如絮眼里帶著一絲笑意。

李璟面上劃過窘迫，他推著我到一邊，皺眉不悅。

“我早想說讓你把這院子里做豆腐的東西都收一收，味道這么大，又破破爛爛的，如絮嬌生慣養，聞不慣豆子的味道。”

我看向他，覺得有些好笑。

“沒有這些東西，沒有那碗豆漿，三年前你就**街頭了，哪還有今日的李璟。”

李璟聞言突然惱了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
“我知道你對我有恩，你不必日日掛在嘴邊，讓我時刻記著你救過我一命，記著要娶你這件事。”

他丟下這句話，冷著臉帶方如絮往屋內走去。

他從來都是這樣。

一句話不高興，不管是什么場合，說生氣就生氣，說走就走。

我站在院子里。

良久，摸了摸懷里的玉佩。

晚上吃了飯，李璟掛著臉找到我。

“你好好招待如絮，下午的事情我便罷了，原諒你。”

他居高臨下看著我，仿佛跟我說話是天大的恩賜。

“如絮身子嬌貴，睡不慣舊鋪蓋，上回你不是做了一床新棉被？就用新棉被給她鋪床吧。”

新棉被是我準備成親的喜被。

李璟繼續說，“先前南屋新打的床，正好如絮可以睡。”

我淘洗豆子的手停了。

南屋的床，是我阿爺去世前給我打的喜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