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量個事。”
我說話有點結巴。
不嚴重，但一緊張就冒出來。
從小就這樣，改不了。
錢東來正在刷手機，頭都沒抬：“啥事？”
“工資.....能不能往上調調？”
他放下手機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。
不是憤怒，不是為難，是一種很輕的、很隨意的打量。
就像你在路邊看到一只流浪狗，覺得它挺可憐，但也就那么一下。
“老周，你看現在經濟大環境啥樣，到處都在裁員，你這工資在咱這行不低了。”
他拍了拍我后背。
“好好干，等明年效益好了，給你發個大紅包。”
明年。
又是明年。
我從二十六歲等到三十四歲，等了八個明年。
那天回家我跟秦禾說了這事。
她在切西瓜，刀停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后來她把西瓜遞給我，笑了笑：“吃瓜吧。”
那笑里有什么東西，我看得出來，但我不敢接。
日子就這么過著。
我每天早上五點到店，泡料、炒糖色、調鹵湯、看火。
二十七家店的鹵湯底料，全是我一個人在總店這邊配好，再分裝送出去的。
每家店的師傅只負責把東西往鍋里放，按我寫的步驟操作。
但核心底料的配比，只有我知道。
錢東來也知道這一點。
所以他雖然摳，但從來沒動過換掉我的念頭。
他只是.....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。
我就該拿八千五。
我就該五點到、十一點走。
我就該一年三百六十天，天天蹲在灶臺前聞油煙。
直到今年九月。
市里搞了個“金味杯”餐飲品牌評選，這在本地餐飲圈算是頂級的獎了。
拿了這個獎，品牌價值直接上一個臺階，加盟費至少翻一倍。
錢東來上心了。
他專門請了個策劃公司做品牌包裝，又花大價錢拍了宣傳片。
宣傳片里有一個鏡頭是拍后廚的。
但出鏡的不是我。
是錢東來自己。
他穿著嶄新的白色廚師服，站在灶臺前，端著一盤鹵味，笑得跟中央臺美食節目主持人似的。
那條圍裙上連一滴油都沒有。
我當時就站在鏡頭外面三米遠的地方，身上的圍裙已經被鹵汁浸透了，油膩膩的，能擰出水來。
沒人叫我入鏡。
也沒人覺得我應該入鏡。
評選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