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鏡城中學被泡在暖金色的陽光里，老梧桐的葉子碎成星子落在紅毯上，剛入學的初一新生背著簇新的書包，嘰嘰喳喳像群雀躍的麻雀。

唯有霜凝月站在教學樓門口的陰影里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
她的新校服沒熨帖，領口皺著一道淺痕，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帶子被攥得發緊，指節泛出青白色。

轉學通知書捏在另一只手里，邊角被汗水浸得發軟 —— 這是她半年內轉的第三所學校，媽媽說 “鏡城安穩”，可她看著陌生的人群，喉嚨里還是堵著慌。

“喂，新來的！”

尖銳的女聲刺破喧鬧，霜凝月抬頭，看見三個女生朝她走過來。

領頭的女生留著齊劉海，發尾燙成俏皮的卷，手腕上晃著銀閃閃的名牌發繩，正是三班的夏琉璃 —— 她早上領課本時，聽見旁邊女生說 “夏家是鏡城的大家族，千萬別惹她”。

夏琉璃的目光掃過霜凝月的舊書包，嘴角撇出一絲嘲諷：“聽說**是‘叛徒’?。?br>
轉到我們班，不怕把晦氣帶過來？”

周圍有幾個學生停下腳步，好奇地探頭看。

霜凝月攥緊書包帶，想往后退，卻被夏琉璃的跟班攔住。

夏琉璃伸手就去扯她懷里的文具盒 —— 那是媽媽臨走前給她買的，粉白相間的塑料殼上，還貼著一張快掉的小狐貍貼紙。

“啪嗒！”

文具盒被奪過去，里面的東西撒了一地。

自動鉛筆滾到梧桐樹下，橡皮摔成兩半，最顯眼的是那個土**的布筆袋 —— 是媽媽用舊衣服改的，上面繡著只歪歪扭扭的小狐貍，針腳還露在外面。

“喲，這是什么年代的筆袋啊？”

夏琉璃拎著布筆袋的繩子，像拎著件垃圾，“扔了都沒人要吧？”

霜凝月的眼眶一下子熱了。

她想搶回來，可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涼，像是有細小的冰碴在皮膚下鉆。

她沒多想，伸手去夠筆袋時，指尖不小心掃過夏琉璃的白色帆布鞋鞋帶。

“嘶 ——”夏琉璃突然痛呼一聲，腳腕一歪差點摔倒。

她低頭看，發現鞋帶不知什么時候結了層薄冰，冰碴子嵌進鞋縫里，凍得腳踝發麻。

“你搞什么鬼？！”

夏琉璃氣得臉發紅，揚手就要朝霜凝月揮過去。

就在這時，一只手突然攥住了夏琉璃的手腕。

“她的東西，你也敢碰？”

霜凝月抬頭，撞進一雙漆黑的眼睛里。

男生穿著和她一樣的初一校服，卻把袖口卷到了小臂，露出線條干凈的腕骨。

他的頭發被陽光曬得微暖，額前碎發垂下來，遮住一點眉峰，可語氣里的冷意卻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。

是凌熾野。

早上在教務處領課本時，她見過他 —— 老師笑著叫他 “凌家的小少爺”，他卻只是淡淡點頭，背著黑色的書包，走路時脊背挺得筆首。

夏琉璃被攥得手腕發疼，臉色更難看了：“凌熾野，這是我和她的事，跟你沒關系！”

“現在有關系了。”

凌熾野沒松手，另一只手彎腰撿起地上的文具盒，指尖碰到塑料殼時，似乎察覺到什么，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—— 那殼子涼得不像被陽光曬過的溫度。

他把文具盒遞還給霜凝月，又撿起那只布筆袋，輕輕拍掉上面的灰塵，小狐貍刺繡在他掌心蹭過，留下一點軟絨的觸感。

“拿著。”

他把筆袋塞到霜凝月手里，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些。

霜凝月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見夏琉璃狠狠甩開凌熾野的手，跺了跺腳：“凌熾野，你等著！”

說完，她帶著兩個跟班氣沖沖地走了，走的時候還不忘瞪霜凝月一眼，眼神像淬了毒的針。

周圍看熱鬧的學生也散了，陽光重新落回身上，可霜凝月還是覺得指尖發涼。
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掌心干干凈凈，沒有任何異常 —— 剛才那陣冰意，難道是錯覺？

“你沒事吧？”

凌熾野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。

他正彎腰幫她撿滾到樹底下的自動鉛筆，指尖捏著筆桿，遞過來時，她看見他虎口處有顆小小的痣。

霜凝月慌忙接過鉛筆，把散落的文具往文具盒里塞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：“謝、謝謝你…… 還有，對不起，剛才連累你了?！?br>
“不用謝，也不用道歉。”

凌熾野站首身體，目光落在她攥緊的布筆袋上，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狐貍刺繡在陽光下晃了晃，“她再找你麻煩，就告訴我?！?br>
說完，他沒再多說什么，背著黑色書包朝教學樓里走。

梧桐葉落在他的肩頭，又被風吹走，留下一道淺淡的影子。

霜凝月看著他的背影，低頭摸了摸文具盒 —— 剛才凌熾野碰過的地方，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暖意，和她指尖的冰涼形成了奇妙的對比。

她不知道，剛才夏琉璃鞋帶上的薄冰，不是錯覺；也不知道，凌熾野轉身時，悄悄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—— 那里似乎也沾了點不屬于陽光的涼意，像有顆小冰晶，在皮膚下輕輕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