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小聲問。
它們當然不會回答。
但有一條最大的紅錦鯉擺擺尾巴，朝我游近了一點。它的眼睛圓圓的，黑黑的，里面有一點亮光，像裝著什么我知道卻說不出來的東西。
太陽終于升起來了。
第一縷陽光穿過霧氣，照在水面上，那些錦鯉的鱗片頓時亮起來，紅的更紅，金的更金，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。那條最大的紅錦鯉突然躍出水面，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，又落回水里，濺起幾顆水珠。
水珠落在我的臉上，涼絲絲的。
我忽然很想笑，也真的笑了。
奶奶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，站在院門口喊我：“囡囡，回來穿衣裳！”
我應了一聲，從青石板上站起來。臨走時，我回頭看了一眼池塘，那些錦鯉還在原處，齊齊地朝著我的方向，好像在同我告別。
我跑回院子，奶奶已經把衣裳拿出來了，是我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。她一邊幫我穿一邊念叨：“大清早光著腳往外跑，著涼了怎么辦？這地上涼，寒氣從腳底往上走，回頭肚子疼了別哭。”
我不說話，只是笑。
奶奶看我笑，也笑了，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，像一朵曬蔫了又被水泡開的花。她伸手摸摸我的臉：“涼得跟魚似的。”
跟魚似的。
我愣了一下。
早飯是紅薯粥和腌蘿卜。奶奶把粥熬得稠稠的，紅薯甜絲絲的，腌蘿卜脆脆的。我吃得很快，因為今天有重要的事——村小學的校長昨天來說，九月份我就可以去上學了。
“奶奶，上學好玩嗎？”
奶奶給我添粥，說：“好玩。能認字，能算數，能認識很多小朋友。”
“那我能每天回家嗎？”
“能。學校就在村東頭，走幾步就到了。”
我放心了。只要能每天回家，每天看見奶奶，每天來池塘邊坐一坐，上學應該是一件好事。
吃過早飯，奶奶去菜園里拔草，我幫她把草筐拎到地頭。菜園不大，種著韭菜、小白菜、幾棵西紅柿，還有一壟蔥。奶奶蹲在地里，一根一根地把雜草拔起來，扔進草筐里。
我蹲在旁邊看，忽然問：“奶奶，我爹媽為什么不要我？”
***手頓住了。
她低著頭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繼續拔草，聲音平平的：“誰說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