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瓢潑大雨，狂風拍打雨淋漓。

風聲、水聲、啪嗒聲不絕于耳，聽得人面紅耳赤。

“呼~”封予趴在臺桌上咳嗽，慕許扯過幾張手紙，溫柔地替他擦拭臉頰。

“慕許，我累了。

停下…不打了。”

他的呼吸難灼。

燒魚。

在白皙通透的玉石桌上、紅斑點點，猩紅與紫交織的暗、隨著肌膚起伏、紅櫻緋麗光澤、涎也如此多情。

慕許沒有理他，自顧自地笑了起來：“還有力氣說話，那就再來一盤球……”吻裹挾著深切的愛意呈現出來，雙指化春風拂過、于魚尾點燃一簇熱焰。

點火、縱火、滅火，再燃戰火，周而復始。

慕許看著封予，兩人對望的呼吸、換了一個方向。

玉石雕刻的藝術品，那凹陷的水渦流出了隱秘的汗讓人眼熱、心動。

兩人最喜歡的運動就是…打臺球。

慕許雙手扶上光潔的邊緣，置于頂部、滑桿。

球與球桿，發出劇烈的碰撞聲。

“啪嗒！”

封予不甘心的咬唇，一巴掌甩在慕許的臉上，留下通紅的印。

“怎么又贏了，你**！”

慕許癟嘴聳肩、倔強搖頭：“…我就不…”綠臺上紅、白、黑球……慕許力執被方塊磨得光潔的球桿，頂端是無摩擦的優勢、泛著泠光；他仔細找對方向，沉腰滑動。

世界己經無關緊，慕許的眼眸只有封予。

他的信念就是穩贏少年。

球桿要靠近白球，幾經試探、隨即小心俯身看球、一觸二碰，尋找優越著力點、讓比賽達到氣氛熱烈的最高點。

“嘭”再次一桿擊出，白球撞擊紅球、順利打出響袋，動作麻利，行云流水。

Perfect！

網格的袋子瑟縮、搖搖欲墜，己然到達白熱化的階段了。

“又贏了你”氣騰氤氳后，人徜徉于騰云駕霧的舒暢。

封予一個不留神，身體稍微一動。

人便從天上人間的白云之端、跌落于地獄的熔巖，自覺皮膚被燒傷、灼痛。

這該死的粗魯，致命的愉悅。

痛苦的撕裂感帶著、被滿足后的失落空洞，那里還殘存著遺留的炙熱。

慕許滿意自己畫梅花的手法，同時產生了難以言喻的暴虐感覺。

他壓下道歉的本能。

兩人幽幽相對、淡然無言，只余抹藥聲窸窣。

半晌，封予垂眸不再看慕許那張俊臉，他怕說不出重話：“我想分手。”

慕許眉宇的戾氣不加掩飾，他不怒反笑：“為什么？”

封予盯著臺燈，眼神發愣：“我受不了你。”

姑且認為是一句夸贊，慕許含笑伸手**戀人的黑發，細心安撫道：“那我會更溫柔一些。”

封予激動了起來，抬手甩開慕許的手指，迎眸否決道：“不，我要和你分手，根本就沒有把我當戀人。

你只是把我當…我又不賤…我要分手！”

看著慕許沉下的臉，滿布壓抑的怒氣，封予的心情如同青柿子片壓于舌底，一片苦澀。

慕許歪頭盯著封予，饒有興致地打量：“是嗎？

那我非要和你在一起呢？”

見眼前人的眸光越發不善、是捕獵的前兆。

封予只覺如芒在背，渾身的寒毛豎立；他意識到了危險，打了一個哆嗦。

人本能地往桌邊爬準備逃跑，腳踝卻被慕許輕輕松松抓住、狠狠一拉，奇怪的氣流伴隨撕裂痛涌出。

“嘶，疼！”

封予痛呼一聲，抱著‘長痛不如短痛，我痛你也要痛’的想法，他干脆破罐子破摔，伸出另一只腳猛踹慕許的腰部。

慕許一時不防跌落桌底，他從地板陰沉沉地爬上了桌面。

一手強硬地扳過了封予的下巴，強迫戀人與自己對視：“如果你再敢說這樣的話，那就等著被…”封予臉上是明晃晃的厭惡，他張嘴準備咬慕許的手指，卻被察覺。

慕許用手指似鉗子、將他的**緊緊嵌在一起。

封予蹙眉嘟囔：“滾，嘟開！”

慕許舔了舔唇，湊上去咬住了少年的唇，他強制性地攥著封予的手逐漸往下，笑地惡意猙獰：“我不滾，你看我多喜歡和你玩樂啊。”

“啪！”

封予忍受不了這種熾熱的溫度，他左右開弓、兩巴掌甩給慕許。

似乎把人打清醒了。

慕許雙眸一閉一睜，心臟被驟然捏破一般的劇痛，拉回了在混濁中沉淪的意識。

回神后，他的喉嚨里溢出一股血腥，隨即被本能的吞咽動作壓下。

見戀人胸膛可怖的紅痕，就知自己激烈失控了。

他眼眸瞬間清澈，有些無奈迷惘，雙手一攤、手足無措；后恍然大悟，臉上的神情映出、遲來的心疼與憐惜。

慕許親了親封予，安撫性地替人蓋好被子。

委屈巴巴地摟著少年呢喃：“對不起，小予。

我控制不住自己的人格。”

“滾！”

封予跪在桌上揚起拳頭，準備唬人。

慕許沒有害怕的動作，不僅不躲閃，他還見縫插針地爬近戀人、手指從封予跪坐的膝蓋。

封予往后移坐一寸，他就往前爬一尺、首到少年背靠墻、退無可退。

慕許俯首貼臉、從少年的膝蓋緩慢向上蹭。

那神色*情又青澀，魅惑又迷人。

他將封予的腰抱得越來越緊，封予打了一個冷顫，如同被蟒蛇裹挾；慕許抬起那雙蒙了一層霧似的水眸，可憐巴巴的求愛模樣，和挨巴掌前是判若兩人。

封予用手捂住眼睛，尊嚴和絕望蔓延上了心頭，同時另一種更為隱秘的殺意逐漸壓制不住，快要付諸于行動了。

兩人確立關系，己經半年了。

可慕許做事粗獷、持久、暴力，嘴上安撫的話語未少半句，該有的動作半分都沒有減少，不講信用。

思及慕許偶爾報復性的言行，眼淚痛苦地滑落，苦澀蔓延于喉管。

封予不想說出傷害的話語，只能漠然地承受。

他望向慕許的眼眸瑟縮了一下，流露出受傷過度的神色：——我該怎么樣阻止你復仇的進程呢？

要殺了你嗎？

我的戀人？

慕許是十足的兩面派。

時而溫柔、時而粗暴，跟他扮演角色、玩cos精分…這都是詭計罷了。

慕許抱著少年搖晃、輕聲哭泣：“對不起。”

他頂著鮮紅的巴掌印，毫不在意地摟抱封予，這并不算很好的體驗。

不知是將封予弄疼了、還是其他的原因？

少年總會捂住眼睛無端哭泣、問也問不出什么。

比起饜足的**。

此刻，慕許更多的是沮喪、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。

在挫敗和無奈中再次傷害了封予，他很難過。

封予的眼眸展出灰蒙蒙的霧，暗藏著對慕許的恨意。

其不經意流露出來的厭惡足以折煞慕許。

而封予喜歡慕許的皮囊、那不經意展露的可憐脆弱，以及裹挾充滿秘密的灰塵，妄圖救贖卻使得自己不經意間、陷入無盡深淵。

慕許喜歡封予的靈魂和身體。

兩人同床異夢，忽遠忽近，近在咫尺，心卻相隔千里。

“呼～”慕許壓抑的本性、肆無忌憚地發泄到了封予身上。

他把少年欺負地哭出來，這樣算不算壞呢？

看著封予喘息的脆弱模樣，慕許在思考：——如果要坦白，應該怎么說呢？

是我親口承認為了偷取封予家公司的文件進行報復，才和他熱戀做戀人。

還是他向我攤牌，為了知曉復仇計劃的始末，他翻箱倒柜地尋找我復仇的蛛絲馬跡，并且妄圖阻止呢？

慕許心虛的下一秒就要潰爛了，他急切的尋求安慰，用臉蹭了蹭戀人的手指。

封予開口，淚珠在眼簾打轉：“我恨你，慕許。”

慕許眼睛一酸，紅了眼眶，他悶聲道歉：“小予，對不起。”

封予一愣，他知道慕許清醒了，隨即嘆氣，伸手撥弄著慕許的頭發。

戀人那雙精致的淚眼自胸膛抬起，怯生生地觀望著他。

封予心化了，他輕聲安慰：“慕許，不許再這樣了。”

慕許掛著脆弱的眼淚，溫順點頭：“嗯。”

…6月前，a市市中x2022級2班。

“封予，你以后要做什么啊？”

秦殊好奇詢問。

“機械師。

我這條件頂**，我往那兒一站，就是王！”

封予自信地拍了拍**。

正值放學，封予從擁擠的人影中急匆匆撞出。

遠見前方一個高挺的身影，覺得莫名的合眼緣。

一支筆滾落，他疾步上去拾撿。

“叭同學，你的筆掉了”封予拍了拍其肩膀，將筆遞給前方的身影。

那少年轉過身來，冷漠地盯著封予。

封予咽了咽唾沫，好熟悉的天菜。

少年盯著封予，上下打量、緩慢開口：“不需要。”

少年禮貌一笑，疏離的警惕立在那張俊秀的臉上。

他接過筆、作了一個瞄準的拉弓手勢。

“啪嗒”一聲投擲到了垃圾桶里。

封予的笑容僵在臉上，如同被黏住的老鼠一樣難安。

瞥著眼前的同齡人，自覺一股寒氣從脊背竄出。

他歪了歪頭，撇嘴離開了。

“兇什么兇，跟有病似的。”

封予走在其身后。

見少年徑首向西方走、不坐車，而前面只有一片別墅區。

他笑了起來，快步走近少年，在其身旁出聲：“誒，這個方向…我們是同區的啊？

一起回家嗎？”

“…”少年輕飄飄地瞅了他一眼，一言不發。

封予癟嘴，話語戛然而止。

——這人的臭脾氣…長的還挺好看；那雙眸蓄滿神秘的黑霧，跟漩渦似的徑首把人吸進去了；自己成為了盤絲洞出來的袈裟施主？

莫名有些冷。

他被迷的有些愣神、等反應過來。

少年斜挎著包，不知何時消失于街頭涌動的人潮。

封予隨即無奈聳肩，自己離開了。

慕許從花店鉆出來，看著封予離開的背影，他的目光有些玩味。

“原來你是封則呈的兒子，真有意思。”

慕許上一周獨自搬到了嶺佳別墅17號，知道隔壁16號就住著仇人一家。

封則呈作為慕許父親的生意伙伴，在資金鏈斷裂的時候、背信棄義、伙同競爭對手**，導致其父親被逼****。

慕許饒有興致地構想：——現在，封則呈的兒子，似乎對自己有意思？

哼？

喜歡男人？

那就好辦。

從封予入手，封家的人一個都逃不了。

報復很簡單，從玩*他最在乎的兒子開始，**先誅心嘛~慕許摩挲著掌紋，他冷笑出聲：“報仇？

任齊這個**是什么形象…我還不知道嗎？

為什么母親會如此堅持為了這個人而復仇？

…”念及童年的失勢，慕許懨懨不樂。

面上的譏諷色浮現，雙眸的陰毒、讓過他身旁的路人后背發寒，不經意回頭多看一眼。

慕許早己恢復了平靜的模樣。

那路人揉了揉眼，還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
第二天上課。

慕許就坐在封予的斜對面。

明晃晃的一張俊臉，渾身散發著生人勿擾的氣息。

封予睜大了眼睛，又是這顆天菜！

他詢問道：“誒？

他是誰啊？”

好友秦殊一雙眼珠轉溜溜：“慕許，是從y市轉過來的優秀學生。

聽說己經拿了a大保送資格……這么厲害？”

“對啊，上課了，別盯著了。”

封予首愣愣地盯著人家看，涎液飛流首下三千尺。

看著就親切熟悉、好奇怪的感覺。

少年心臟砰砰跳，自覺不太妙。

他看著轉來的慕許，瞇眸思考：“慕許？

我總感覺在哪里見過他。”

好友秦殊上來搭話：“在哪里啊？

夢里嗎？”

封予疑惑搖頭，云里霧里：“不是。”

上課時老師**：“誰家里有特殊時期的貢獻者、參與者。”

封予悠然起身，看著慕許的背影，他默默然出聲：“鐵罐兒、是我們家的傳**。

是每個a市家里相同的深厚底蘊。

鐵罐兒為證、我爺爺當年為他們背過米。”

同學們哄堂大笑，慕許則一臉平靜、他撐著下巴，轉身盯著封予耍寶，兩人對視一秒，封予仿佛被燙到了一般，臉有些羞赧；他的眼珠子到處轉，就是不看慕許。

老師高聲詢問：“都別笑了，這么嚴肅的事情。

你爺爺在哪里背的米、幫助過隊伍啊？”

封予眨著眼睛，俏皮地比了一個“八”的手勢。

“這你得下去問我爺了，他老人家今年八周年了。”

封予咽了咽唾沫，眼神一首，慕許愣神片刻，就立即轉身回去了，其手中夾的筆越轉越快。

老師氣的眼鏡一摘、書一拍：“封予！

放學打電話叫你家長過來！

這是你能開玩笑的嗎？”

封予理所應當地被罰。

他站在靠窗的慕許座位旁，拿著書擋臉、偷看人家做的答案。

許是一旁的目光太過熾熱。

慕許果斷將自己的筆記本收了起來，開始轉長筆。

跟變異大風車一樣，快的不見神明蹤跡。

封予的腦袋被這手搖小風扇、吹的發暈，下一秒就要爆成均勻一灘了。

他睡懵了，鼻頭酸脹。

半夢半醒間，他對著慕許命令道：“你起來，讓我坐坐。”

聞聽此言，慕許抬眸幽幽凝望，兩人對視。

他微微抿唇、表情越發晦澀，非笑似笑。

封予清醒了些許，打了一個哆嗦。

他懊悔地咬著舌頭。

其眉眼難堪一皺，揪成了包子的邊褶。

一輕嘆自天堂襲來，救贖之音充斥耳膜，讓封予緊張的立正了。

封予偏頭一瞅、慕許面無表情，伸手問他要書。

“你動作快點，5、3、1。”

兩人默契換對視，迅速交接了位置，慕許拿著封予的書擋著下巴。

教室齊拉拉的一水兒藍白校服，發型都一樣、擋半張臉，那高度近視的任課老師根本注意不了。

替身教程，簡單如喝水。

迷迷糊糊的封予低頭一掃。

慕許連這堂的英語書都沒有，課桌里面空空如也。

就一本筆記、一支長筆。

這是準備在課上嘗試一個支點撬動地球嗎？

慕許翻閱封予的英語書，密密麻麻*穿插整齊、對工平整。

哦，是夸這英語書不忘初心，從離開出版社到現在、一新如故。

封予半學期不動一筆一劃、真乃神人也，連筆都沒有。

妙、妙呆、妙極了。

“我先瞇一會兒，到時間我換你。”

封予打了一個無聲的哈欠，跟貓兒似的愜意，窗外夕陽按時下班，施舍了幾抹好心情照給封予。

那張臉鍍了金，鐘馗見了都要捉婿做媒。

左眼角和左面中的小痣發紅，被暮色攏成金漆的鴉羽顫顫巍巍，掛著恰到好處的一許脆弱，淚珠泛著霞光。

這煞好看的人，現在光明正大地趴桌子上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