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輪碾過坑洼，每一次顛簸都讓顧晚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幾分病氣。

她瘦弱的身子蜷在簡陋馬車的角落，看似昏昏欲睡，眼睫卻在無人察覺時微微掀動，將押送人員那不耐煩的神色與沿途荒僻的景致一一納入心底。

這莊子，比想象中還要偏遠。

終于到了。

莊子管事李福來領著妻子趙嬤嬤迎了上來。

李福來臉上堆著笑，眼神卻不著痕跡地在她身上打了個轉，帶著幾分估量。

“哎喲，顧小姐一路辛苦，快請進，快請進。”

趙嬤嬤更是“熱情”，一面攙扶，一面嘴里不住地念叨：“瞧這小臉白的，可憐見的。”

話語間，卻將她引向一處瞧著就有些年頭的破敗院落。

“小姐先將就著，莊子簡陋，回頭再給您拾掇。”

李福來**手，語氣敷衍。

顧晚舟輕咳幾聲，由著他們將自己安置下來。

院子不大，雜草叢生，正屋的窗欞都缺了幾根。

她目光掃過，院墻一角的老槐樹枝葉倒是繁茂，正好擋住了西邊廂房的視線。

墻根下那幾叢半人高的野草，似乎也有些意思。

夜色如墨。

白日里那個連呼吸都帶著顫音的顧晚舟消失不見。

此刻的她，眸光清冽，坐在冰涼的床板上，腦中飛速回放著京中的零星片段。

那些刻意被模糊的記憶，那些關于家族秘密的竊竊私語，像尖刺一般扎著她。

她記得，離京前匆匆一瞥，馬車角落里似乎有莊子交接的文書。

憑借過目不忘的本事，她細細回想，那文書上關于莊子田畝的記錄，似乎與尋常田莊略有不同，標注得格外細致，還隱約提及了某種特殊的“看管”條例。

“小姐，喝藥了。”

趙嬤嬤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進來，臉上依舊是那副“關切”的模樣。

“這幾日舟車勞頓，小姐可覺得身子好些了？

若有不適，千萬要同奴婢說。”

顧晚舟接過藥碗，指尖微顫，藥液險些灑出。

她虛弱地笑了笑：“有勞嬤嬤，只是有些乏力，咳咳……許是路上受了風。”

幾句應對，將病弱之態演了個十足。

趙嬤嬤盯著她喝下藥，眼底的探究一閃而過，見她確實病懨懨的，便不再多問，只囑咐早些歇息。

送走趙嬤嬤，顧晚舟敏銳地察覺到院外多了些細碎的動靜。

第二天，院里便多了兩個粗使的丫頭，一個灑掃，一個整理花草，看似本分，但她們的視線總有意無意地落在她身上。

顧晚舟不動聲色，將兩人的相貌、走路的姿態、說話的習慣，都默默記下。

夜里，她又想起被送離京城時，那位平日里對她還算溫和的庶母，眼神里那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，是憐憫？

還是……慶幸？

這背后，究竟藏著什么？

她必須弄清楚。

初步的計劃在腦中成型：一，繼續扮演好這個“病弱將死”的顧晚舟。

二，利用一切機會，收集莊子內外的情報，尤其是與京城相關的。

三，暗中觀察，尋找可以利用或者值得信任的人。

西，最重要的一點，活下去，等待時機。

幾日后，顧晚舟在丫鬟打掃時“無意”翻找出幾頁被遺棄在角落的莊子舊賬冊。

紙張泛黃，字跡模糊，還有幾處被蟲蛀了洞。

她只匆匆掃了幾眼，便似體力不支般放到一旁。

待夜深無人，她憑著記憶將賬冊內容默寫下來，細細比對。

果然，其中一筆關于藥材采買的記錄，數量與她這幾日所用藥物的消耗，明顯對不上。

多出來的那些藥材，去了哪里？

又或者，根本就沒買足額？

顧晚舟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
好戲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