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滄海的盡頭之上,有一片云海,云海之上,有一座神山。
神山上住著一群神仙,但他們并不是逍遙自在。
神仙們由天地靈氣孕育,遵循天道,日日為人間織云布雨,喚旭日東升西落,掌西季變轉遷移。
周而復始,滋養萬物生靈,代代無窮,生生不息。
偶有一日,一位女神與往常般用泥雕刻著塑像,這是天道為她派下的使命。
只見她纖長細膩的指節熟練靈活動作,輕輕將塑好的像放入身旁凌亂擺放著的數個美輪美奐的泥塑當中,而后長嗟嘆瞬息,那些泥塑便一個個順著茫茫云海,被灑向云海之下。
泥塑落地時撼天動地,萬斤的重量震裂了廣闊無垠的土地,化為一座座怪石嶙峋,高聳入云,遮天蔽日的山川。
女神覺得索然無味,她日復一日重復著相同的工作,由于工作的桎梏,她與其他神仙幾乎沒有共同話題。
只有每月的初七,會有一個白發金眸,額間一點赤焰狀朱砂的翩翩少年郎悄**前來尋她,每次來,都會同初遇那日如出一轍,帶上一壺好茶。
少年算是她在此地為數不多的慰藉,多出神來暢談一番亦是好的。
不過這少年讓她很是詫異。
女神遇見過許多形形**的神,他們中不乏有千杯不醉的,相補,還有半杯就會醉酒忘世的。
不過這些都不能離開“杜康”二字,只有這來歷不明的少年遺世獨立,可謂是大相徑庭。
少年醉茶,每每豪飲,往往會醉上幾天,在百川臺旁的那棵葳蕤桃樹上醉生夢死,一響貪歡。
如此幾次,終有一天,女神的百川臺罕見得迎來了第二位常客。
說是過客倒也可,因為這位客人向來是來者不善,來也匆匆去也匆匆。
神君周身縈繞著清冷俊逸的氣質,較月華流照出水芙蓉,晨曦不肯逗留新芽的玉露。
他的一瀑白絲仿若收攏七情六欲,隔絕一切,讓神望而卻步,可遠觀而不可近睹。
這位神君天生神性,無論他人如何冒犯,都不能擾亂他半分心道,舉止言談得體,不染風塵。
神君是來尋人的,那少年口中念念有詞,不情不愿被強行帶走時,女神這才幡然醒悟——少年是神君的弟子,神君是天道的傳人。
這是女神第一次見到神君,她本能畏懼著,心想,果然如傳言中一樣,神君是不近神情的。
自那以后,很長一段時間,百川臺重新恢復了幽靜的樣子。
少了早己習慣鮮活生氣時,女神養成了一個新的習慣,她愛對著那棵粗壯的,經久不衰的,不知是何時種下的古桃樹發呆。
當全部的泥塑塑好時,千山萬嶺將云海之下的大荒勾勒出重巒疊嶂,蜿蜒曲折,跌宕起伏的地勢,縱目看去,宏偉壯觀。
可女神早就看膩了,她不記日子,神山的歲歲年年都由天機閣來觀星記載。
冥冥之中不巧,百川臺是離大荒最近的地方,天機閣是離宇宙最近的地方,兩者相隔甚遠,所以女神也就自然而然,渾渾噩噩的日子多了起來。
又過了不知道多少年,途經百川臺的神仙開始多了起來,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傳過來時,女神正在捏緊泥塑的最后一隅山巔。
女神拍拍衣袖站起來,踱步軒窗邊,聽他們說得,神君的西位弟子己經承了天道的旨意。
女神很好奇,她在想,少年會被賦予什么樣的使命。
他會和她一樣,為大荒帶去巍峨的群山嗎?還是說,他會去施雷布雨?亦或是,去天機閣,和神君一樣,掌管天地萬物運行的法則?破天荒,那日,少年時隔多年再次踏入了百川臺,還是和很多年前一樣,攜著一壺好茶。
據他說,這壺茶是從神君那里偷偷拿出來的。
確切來說,先前的每一壺茶,都是從神君那里偷摸出來的。
女神茅塞頓開,怪不得神君來捉神時,會是那副生人勿近,寒氣瘆人的模樣。
少年的身形長高了許多,五官也隨之俊朗,他站在那棵桃樹下,己經不再需要乘風而上。
這次,他依舊喝的酩酊大醉。
女神很是苦惱,她自詡只是一介普通神仙,并不是很想去應付山中高士般的神君。
意料之外的是,這次少年闔眼沒過多久便徐徐醒來,他兀自夸贊了一番生機百態的大荒,說自己喜歡那里和煦的春風,溫暖的青陽,花木的芬芳。
他倏爾緘默,啞聲良久。
他說,蓬萊太冷了。
女神不贊同他的話,因為他們是神仙,神仙是感受不到冷的。
少年難得沒給她下絆子反駁她,只是淡淡笑著,女神覺得,她平生第一次在一個神身上看到了苦澀的神情。
她不知道是否該以苦澀來形容,在神山上,這種情緒是少有的,細致入微點來說,其實是聞所未聞。
但女神也間接知道了,這才是少年總喜歡待在百川臺的原因,只因為,這里是離大荒最近的地方。
少年問她,有沒有想過,有朝一日,離開神山。
女神搖搖頭,一五一十說出了自己的想法,在她看來,這幾乎是荒謬的。
少年這回不說了,他松開手,那壺載滿茶水的釉壺就那樣措不及防自高處摔下來,女神心驚膽戰,可惜著那工藝非凡的玉壺。
下一刻,只見玉壺觸及地面咫尺之間前穩穩停在了一道銀光乍閃的劍尖上,少年翻身而下,羽衣輕紗帶起一陣微風,抖落了一樹花雨。
劍身鋒利,出鞘時擊弦碎玉聲余音寥寥,折斷了樹間一枝。
少年手挽劍花歸鞘,笑著將桃枝遞給她,即便欲說還休,堵在喉頭的還有萬千言語,也不說了,款款離去。
女神怔愣須臾,她觸摸著桃枝上還未散去的溫度,少年方才的話回旋在耳畔,散落在心頭。
她頭一次斟酌,慢慢將眸光看向了云海之下的大荒,面色從迷茫變成了清醒,心中隱約有了一個決定。
思緒飄然,擲地卻有聲,震耳欲聾。
一首以來,囿她數百萬年的圍帳轟然倒塌。
女神承天地萬物福運而生,天道賜予她創造萬物的能力。
那她為何不能,為天地立心,回饋給天地真正生機勃勃的魂靈。
十指相扣,緊緊攥著那支桃花,女神緩緩起身。
一步,兩步,三步,步履漸行漸迅疾,自猶豫轉為堅定。
她俯身以桃枝沾泥水,抬手縱然一揮。
降生于大荒的不再是險峻聳立的山川。
一個個歡愉跳躍的生靈圍著她手舞足蹈,滑稽的動作惹得女神發自內心莞爾微笑。
她為他們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——人。
女神賜予他們和神仙相似的外貌,將他們以陰陽而分,放任他們去自由探索那浩大的浮世。
于是乎,神山上的神仙們,每日的工作不再是一味去履職。
在盡責之外,他們還會去撥開云海窺探,那些被女神稱作“人”的生靈如何生存,如何繁衍。
久而久之,大荒有了另一個新名字。
神仙們更喜歡稱之為——人間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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