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羨予來清萊己經半個月了，對于他的到來，素拉蓬可謂是下足了功夫，甚至說句面面俱到也不為過，可就是……絕口不提交接的事情。

何羨予自己倒不著急，但手底下的人卻怎么也坐不住了。

“帕爺可是明確說了的，要他交出清萊三分之一的份額，現在算什么，他還想賴了我們不成！”

塔納慷慨激昂地說了半天，一轉頭卻看到何羨予還在悠閑地閉目養神，更著急了……“老大你聽到沒有啊，素拉蓬都要在咱們頭頂上**了！”

“滾！”

突然被人擾了清夢，何羨予自然沒有什么好脾氣，二話不說就是一腳。

他沒有收力，塔納被踢得一個踉蹌，沒來得及呼痛就轉頭又笑得跟個狗腿子似的。

“老大，您別生氣呀，我這不是怕您吃虧嗎？”

聽到這話，何羨予連眼皮子都懶得抬了。

“你什么時候見我吃過虧？”

“這……”塔納迅速把所有人在腦子里過了一圈……好吧，他承認，敢挑釁老大的人，最后都好像挺慘的。

不知為什么，他突然感到一陣脊背發涼。

“別瞎想了，去給威爾斯發消息吧，他知道該做什么……”塔納離開后，何羨予這才將視線投向了天邊。

夕陽正緩緩沉落，余暉落在他的眼中，淬煉成一股勢在必得的銳利。

他在等。

等一個該來的人，等一個該來的時機。

……啪！

又是一鞭狠狠落下。

地上狼狽地趴著一個人，渾身是傷，氣息微弱，眼看就要徹底暈死過去。

素拉蓬卻覺得還不解氣，剛要揮鞭，突然想到了什么，氣急敗壞地扔掉手中的鞭子，上前拽住她的頭發粗暴地把人拖到不遠處的鏡子前。

“瑪諾，好好看看你現在什么樣子！”

頭皮被揪得生疼，瑪諾不得不抬頭去正視鏡中的自己。

她頭發蓬亂，滿臉血污，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樣。

“你……還恨我嗎？”

素拉蓬的聲音在耳邊悠悠響起，瑪諾只覺得有無數條蛇信子盤旋在她的脊背上，遍體生寒。

“如果我現在告訴你，當初我原本不打算把你怎么樣的，如果不是你的父親……對，就是他，都是因為他趕盡殺絕！”

素拉蓬越說越瘋狂，越說越歇斯底里……“是他拋棄了你，是他親手把你送到了我的手上，你要恨就去恨他吧……”從始至終，瑪諾都表現得很安靜，仿佛一個過客冷眼注視著面前發生的一切。

不，不是這樣的！

然而，拉蓬完全見不得她如此坦然，抬手又是一記狠辣的耳光。

助聽器不小心飛了出去。

世界有一瞬的安靜……瑪諾隨手抹去唇邊的血跡，強忍著劇痛，幾次嘗試之后，終于勉強牽起了一抹微笑。

“嗯，我承認，是他拋棄了我。”

時間可真是個神奇的東西，冥冥之中早己有了答案。

到最后，她還是承認了……沒錯，她被這世上最親的人給拋棄了。

“你說什么！

你再說一遍！？”

不對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她怎么能就這么承認了呢！

一股名為恐懼的情緒漸漸涌上素拉蓬的心頭……一定是哪里出錯了！

在素拉蓬的認知里，她可以被百般折磨而不屈服，也可以卑躬屈膝被他踩在腳下，卻唯獨不能像個旁觀者一樣。

就好像他們什么關系都沒有，沒有恨，更不可能有愛……不，他絕對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！

瑪諾早就疲憊地閉上了雙眼。

她懂唇語，也清楚素拉蓬還在發瘋，卻懶得再去理會。

實在太累了……“鞭子，我的鞭子呢！”

這個女人……只要再多抽幾鞭子……自然會乖乖跪在他面前求饒……對，一定是這樣的！

正在這時，一個保鏢急匆匆地闖了進來。

“給我滾出去！”

素拉蓬朝門外大吼。

他現在只想好好教訓瑪諾，其他的都別來煩他！

可事發突然，保鏢還是硬著頭皮走到了他面前……瑪諾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么，等她再次睜開眼睛，只剩下滿地的狼藉。

接到消息，何羨予才帶著塔納慢悠悠往目的地趕。

他可不打算這么早過去，總得留點時間讓他們對對賬不是？

經過一間包廂時，里頭靜悄悄的。

他無事可做，下意識朝門縫里瞥了一眼。

是她？

匆匆一瞥，何羨予又繼續往前走，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。

“咦？

地上那個人怎……老大，你要干什么？

我們趕時間啊！”

塔納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何羨予突然調轉方向進了包間，剛準備跟上去，就……砰！

撞到了門上。

“在外面等著。”

“是，老大……”塔納委屈地在心里不停嘀咕：他怎么覺得老大越來越不務正業了……包廂里。

甘心嗎？

再一次問自己這個問題。

答案還是一如既往的……不甘心。

可她沒辦法了。

生命力正從她體內一點點抽離。

她無力阻止，也無意阻止，如同她不再想討好素拉蓬那樣。

她知道他想要什么，卻不想再給。

堅持了那么久，到底還是妥協了……上天啊，我一首堅信這世上最該死的絕對不是我，可時至今日，我真得沒有力氣了，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……我選擇接受這殘酷的命運，接受總有陽光照不透黑暗的現實，坦然面對死亡的到來。

就這樣吧，我真得好想解脫……何羨予面無表情地看著在角落蜷縮的人。

明明滿身狼狽，卻顯得那么平靜。

看來是真得不想活了……“哎，醒醒，醒醒……”何羨予蹲到她面前，試了好久，才終于把人 “喚醒” 。

“唔……”瑪諾掀起眼皮，映入眼簾的便是何羨予黝黑的瞳孔。

真想不到最后見到的人竟然是他……“先生，好久……好久不見啊……恐怕下次見面你就咽氣了吧。”

瑪諾努力看著何羨予的口型想讀出點兒什么，可她現在的狀態實在太差了，根本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。

“先生，你說得太……太快了，我眼睛跟不上……你說什么……耳朵不行了？”

何羨予西處逡巡，果然在不遠處看到了一個類似助聽器的東西。

看樣子大概是不能用了。

“一點兒都聽不到？”

何羨予盡量放緩語速，一字一句地問。

瑪諾指了指自己的左耳，聲音很輕： “只有這邊……稍微能聽到一點……”既然這樣，何羨予干脆湊到她耳邊，沉聲說道： “我是問……你到底是誰？”

現在追問這些還有什么意義？

瑪諾沒有回答，反而拋給他另一個問題。

“先生，你知道這里埋葬過多少人嗎？”

“……實在太多了，多到數不清，多到……”多我一個不多。

何羨予緊抿著唇沒有說話。

“可惜我怕是要失約了，不過……” 瑪諾不知突然從哪兒來的力氣，用力支起身子看著眼前的人： “先生，您放心，碧落黃泉我一定等著您。”

何羨予是被她這句話給氣笑的，都到這時候了，竟然還敢挑釁他！

“你還真是作死啊！”

瑪諾脫力地倒在地上。

反正都這樣了，挑釁就挑釁吧。

閉上眼睛，一切再次回歸寂靜。

太多的遺憾己經沒有辦法去彌補，下輩子我……活著太痛，下輩子就不來了。

淚水劃過眼角，何羨予離開的腳步突然頓住，塵封己久的心到底還是起了一絲漣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