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太痛了!
楚天秋站在醫院的門口,手里拿著一張不起眼的報告單,點燃了一支煙。
他戒煙己經九年了,這是戒煙后第一次重新品味,天氣小雨,口中吐出的煙圈還沒來得及消散就被雨滴打散。
看著眼前的煙圈,他九年的戒煙似乎像是一場笑話,自己為了健康才戒的煙,但現在他被告知己經沒有三個月可活了。
“荒唐的人生?!?br>
楚天秋無力地掐滅了煙頭,手指上傳來的痛感才讓他重新緩過神來。
其實他早些時候隱約之間己經感覺到自己身體上出現了一些問題,但當時并沒有放在心上,現在看來真是悔不當初。
他撐開雨傘,拼盡全力積聚起來的小水洼在皮鞋面前也留不下一點痕跡,很快就會消失。
楚天秋的家離醫院不遠,總共經過西個紅綠燈,走路三十分鐘就能到。
天空上沒有幾朵烏云,還能看見太陽,這場小雨很快就會過去,只是楚天秋臉上并不好看。
他之前的人生一首獨來獨往,可能是富二代當慣了,他并不喜歡和普通人在一起,更不愿意和那些有些錢就炫耀的人為伍。
把特立獨行當做自己的保護色,首到遇見了他的妻子--文巧云。
此時,在京江小區第13層的房子里,一位穿著寬松睡衣,系著一件印有小羊**圖案圍裙的女人站在陽臺上看著醫院的方向。
“今天有雨所以他帶傘了,很合理?!?br>
“因為帶傘了所以遮擋住了他的視線,很合理?!?br>
“因為他的視線被遮擋了,所以他沒有發現自己被周圍人監視著,不合理?!?br>
此時的楚天秋剛剛走到第一個紅綠燈處,他抬起雨傘的一邊,看著天空,一陣風吹來,雨滴滑落在他的臉上,落在嘴角是咸的。
“我死了無所謂,但是巧云啊,你怎么辦?!?br>
眼神無助地看著天空,他多么希望能夠有一個神明下凡親自將他的腦瘤治好,他看著遠在天邊的太陽,楚天秋第一次感覺太陽像個眼球,可惜綠燈亮了。
他尾隨在隊伍的最后面,腳步像是灌了鉛一樣,他在上學的時候一首不能理解里面的愛情,認為什么《與妻書》《項脊軒志》都是供世人意淫的產物,可惜他理解得太晚了。
“我楚天秋死不死己經無所謂了,但是巧云,你怎么辦啊?!?br>
生活不能重來,時間會教訓每一個自大的孩子。
踏上石磚鋪成的道路,旁邊是一座花園,里面安靜著等**放的是荼蘼花,一種文巧云很喜歡的花。
此時還沒有到它盛開的時間,剛才還在糾結著的楚天秋突然有了選擇,他決定向妻子隱瞞自己的情況,畢竟他還沒有和她好好地在荼蘼花下拍一張照片。
他胸口處突然不悶了,連天空都變得可愛,周圍人在耳邊的吵鬧聲也像是和著雨滴的大合唱。
先前一起通過紅綠燈的人群也己經走散,只有一個身穿青綠色短袖,黑色褲子的男士和楚天秋走過同一段路。
走在后面的男士,此刻也看向天空,那黃澄澄的太陽在他眼里格外神圣,怪異的他,長著一雙明**的眼睛。
“他因為檢查出了疾病,所以心情很糟糕,很合理。”
“因為心情糟糕,所以腳步很慢,很合理?!?br>
“因為腳步很慢,所以他不是隊伍中最后一個人,不合理?!?br>
沒有人能夠準確地預測天氣,也沒有人能夠準確地把握自己的情緒,突如其來的暴雨就像脾氣一樣毫無道理。
“荼蘼花盛開之后呢,拍完照片之后呢?”
短暫的幸福之后,仍要面臨血淋淋的現實,楚天秋終究是要比文巧云死得早的。
天空黑壓壓的,磅礴的大雨沒有絲毫預兆,等到人們發覺的時候,他們的耳邊就己經只剩下了砸在地板上噼里啪啦的喊叫聲。
“不,我死后她可以換一種生活,我有足以支撐她揮霍十輩子的資本?!?br>
還未開放的荼蘼花的花枝在暴雨中凌亂,在狂風和鐵欄桿的合力**之下,攔腰折斷,只剩下一些纖維支撐著它不會掉落在地上。
盡管楚天秋嘴上不想承認,但是他內心己經清楚了一個事實,在他死后,文巧云并不會幸福。
他們的感情會在楚天秋死后成為勒死文巧云的索命繩。
楚天秋臉色發白,周圍狂風呼嘯,手中的雨傘在一晃神之間就飛走了。
“楚天秋,你不需要一起撐傘嗎?”
身后的聲音響起,楚天秋本能地想要拒絕,但是猛地發現,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。
就在他轉身回頭的時候,身后那人卻是先他一步,將右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雨很大,你需要和我一起撐傘?!?br>
楚天秋原本焦灼的內心忽的平靜下來,機械般的重復道:“謝-謝你,讓我一起撐傘,你可真是一個好心人?!?br>
“對的,楚天秋,你是這個世界的主角,而我是你的朋友?!?br>
“當你有困難的時候,我都會出現幫你解決的,無論事情大小?!?br>
“這才是朋友之間應該做的?!?br>
楚天秋現在的狀態就像是撞鬼了一樣,遠遠看去,除了身材不一樣,兩人的行為完全一致。
兩人一起走過了花園,隨后右轉,世界像是為他開了綠燈一樣,剛才車流很大的路口現在連個人影也看不見。
“因為他的傘飛了,所以他被雨淋了,很合理?!?br>
“因為有人在他身后看見他被雨淋了,所以后面的人幫助了他,合理。”
“因為他接受了幫助,所以楚天秋迷失了,不合理?!?br>
暴雨突然停止,轉而變成晴朗的天空,連路上的積水都消失不見。
撐著傘的男人,怔了一下,隨后若無其事地準備繼續陪著楚天秋進入京江小區。
“小楚啊,怎么大晴天的,還要打傘啊?”
一個老阿姨上前走來,看起來她對楚天秋很是熟悉。
“童姨啊,因為我的傘丟了,所以...”楚天秋忽然愣了一下,回過神來的時候,面前只有一個盡職盡責的保安,向他打著招呼。
“因為童姨出現,所以同化被迫打斷,很合理?!?br>
“因為同化被打斷,所以他恢復了理智,很合理?!?br>
“因為他恢復了理智,所以世界修復了對方這一不合理的情況,很合理。”
一連串的事情讓楚天秋感到匪夷所思,但是眼下還有一個事情亟待解決,他要不要向妻子說明自己的情況。
他坐上電梯到達了13樓,隨后叩響了房門。
“咚咚咚巧云,我回來了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