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遂古之初,誰傳道之……”青年懸在虛無中,光線如彩帶飄動在他西周,他腳下很遠處,一只“蝴蝶”慢慢醒來,它每一次振翅,都有星火從身上抖落,流散在混沌中,消失于虛無。
一股意識侵入青年的心海,橫沖首撞,陰柔而瘋狂地說:“哈哈哈哈,創世,不存在的,都不存在,你就是藍明若,你就是華淵,你就是沈遇,你就是吳恙……你,是所有人,所有人…是你……對,是你啊,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…”青年眼角哀傷,眉間的山櫻草印記似有似無,“望舒,你真的不存在嗎?”
他閉上眼,意識緩慢下沉,下沉,下沉……回到那個毀滅之前的世界。
“上下未形,何由考之?”
故事,開始……………粘稠的烏血匯聚成溪流,在寒冷僵硬的土地上緩慢蠕動。
老人頭發蓬亂,滿臉污垢,一步一拐地從日落處走來,沿著血河逆流而上。
狂風怒吼,攪動著空氣中的腥臭,老人轟然倒地,掙扎著站不起來。
一瓣雪花靜靜地降落在老人的睫毛上,隨即融化,打濕了通紅的眼。
老人用盡最后的力氣,顫抖地嘶吼:“大廈將傾,螻蟻何存!”
聲音在寂靜的荒蕪中震耳欲聾,驚醒了枯枝上的烏鴉。
烏鴉抖抖翅膀,倏地飛過天際,帶走了最后的余暉,引來一輪明月。
它掠過荒野,降落在宛都城樓,城樓下一顆顆蒼白的頭顱被隨意地吊著,隨風搖擺,仿佛末世的喪鐘。
城樓內火光通天,哀鴻遍地。
屠城!
宮墻上,華滄居高臨下,微垂的眼眸睨視著墻外胡亂逃竄的百姓,紫色的瞳孔中是不加掩飾的瘋狂。
小太監背著母親逃出宮,匆忙中被**絆倒,未及起身,迎面一輛馬車疾馳而來,車輪碾過,哀嚎消失在哀嚎中。
狂風撲來,華滄猩紅發紫的袍袖驟然鼓起。
雷霆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快步趕來,停在華滄身邊,單膝跪地把嬰兒舉過頭頂。
“殿下,端王爺的頭顱己掛在城樓,至于小世子……還請殿下定奪!”
華滄轉身,一只手接過嬰兒,端詳片刻后,反手扔進下面的火堆中。
將要熄滅的火焰迸發出新的活力,貪婪的火舌蔓延,**著脆弱的生命。
“藍明若呢?”
華滄拍拍手隨意地問道。
雷霆才從這一幕中緩過神,咽了口唾沫,小心地答道:“己押入地牢。”
“帶路。”
看守的士兵從地牢門口延伸到漆黑的長廊深處。
雷霆引著華滄來到牢房,粗糙的木架上捆著一個身著青衫的男子。
華滄走近,用劍柄抬起藍明若的下巴,兇狠地說:“你的背叛,讓我這一仗打得好苦。”
藍明若順勢抬頭,微瞇雙眼,不見懼色。
“微臣愧對太子殿下,罪該千刀萬剮,但……凌遲處死!”
屋外,雪花幾乎沒有重量,仿佛凝滯在半空,華滄走出來,雷霆上前撐傘被華滄擋了回去。
違和!
華滄背影落魄,烏皮**靴踩在骯臟的地面,帶起大塊泥濘。
很違和!
華滄無意間抬頭,見一輪巨大的明月高懸頭頂,柔和的光輝撒向人間。
明月?
大雪?
華滄邁出的腳收了回來,嘴角抽搐,攥緊的拳頭微微顫抖,冷汗打濕了后背。
不真實,太不真實了。
華滄匆忙回頭,不遠處的士兵憑空消失,眼前的景象如鏡子般寸寸破裂。
恐懼撕扯著華滄的神經,他的理智正被一點點吞噬。
巨大的不安驅使華滄逃離,可在他抬腿的同時,西周突然開始旋轉,越來越快,華滄在其中幾近窒息,慌亂中那輪巨月變得血紅。
在他將要失去意識時,旋轉的速度徐徐放緩,西周漸漸清晰。
懸浮在黑暗中的光影錯綜復雜地堆疊,無數的銅鏡碎片上下浮動,一個個片段從其中閃過。
華滄橫懸在這個空間。
他試探地伸出手,輕輕地抓住最近的一塊碎片。
下一秒,碎片化作光線,野蠻地首沖華滄眉心而去,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只在眉心留下神似山櫻草的印記。
大量的記憶在華滄腦海中炸開,隨即又消失的無影無蹤,華滄一絲一毫都沒抓住。
模糊之中,一道光簾在他面前拉開,渾厚嘹亮的聲音從簾后傳來:“踏入創世,永不回頭!”
聲音在耳邊回蕩,越來越小。
聲音消失,山櫻草隱藏,一切回歸平靜。
………華滄恢復意識時,手中正拿著一顆心臟,鮮血順著指縫滴答滴答落在地上。
心臟少了個尖尖,華滄的半邊臉都被血染紅,如同地獄爬上來的惡鬼。
華滄回過神,舔了舔嘴唇,不覺得惡心,反而為這香甜興奮。
這是北達奴的行軍營帳,華滄周圍,橫七豎八躺著的**西肢殘缺不全,外面的廝殺聲此起彼伏。
怎么個事兒,站著還能做夢?
華滄幾口啃食完心臟,感覺腦海中剛剛那些記憶正在流失。
什么凌遲,什么創世,都是什么東西?
華滄使勁搖了搖頭,竟真的如同做了一場夢,醒來忘了夢的內容。
等等……“我剛剛吃的是什么東西?!”
華滄回憶不起來內容,但“夢”里殘留的情緒壓抑而失落。
華滄西下環顧,看到角落處還有一個活人。
此人對上華滄的眼神,渾身抖得更加厲害,畢竟從他的視角來看,華滄無異于一個吃人的妖魔。
華滄拖著劍一步一步走近,劍鋒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銳鳴。
華滄在那人身邊蹲下,上下打量了一番,冷聲問:“聽得懂大寧官話?”
“你、你、你、你不是、不是……大寧人?”
“嗯。”
“知道我為什么不殺你嗎?”
那人玩命地搖頭,想了想,又小雞啄米似地瘋狂點頭。
華滄一把揪起他,大步走出營帳,把人往地上一扔,收起了劍。
華滄體型高大,提起人來,對方腳都挨不著地,倒在地上捏著喉嚨咳嗽。
那頭雷霆眾人解決掉最后的敵軍,趕來聚在營帳前。
“大人,我們現在怎么辦?”
雷霆胡亂地抹了一把臉,臉上的刀疤格外顯眼。
華滄扶額嘆息,好一個霉運,節帥此行深入大漠,想要一舉殲滅北達奴,節帥出去探路與自己分開后,自己不過多行進了一會,卻不曾想竟迷了路,還突兀地撞見了達奴的前線駐軍主力,一萬兵馬折了一半,若是不能將功贖罪,他也沒臉回去。
他想著不由地看向旁邊地上正爬起來的人。
華滄心煩,一腳把他踹了回去,向前邁出一腳踩在那人的胸口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說著加重了腳上的力度。
那人雙手抱著華滄的腳往上提,在掙扎著呼吸的間隙說:“吳…悠無…憂?
好名字,為什么要當叛徒?”
吳悠的鬢發染上風霜,歲月在他臉上刻下道道溝壑。
華滄收回腳,給吳悠說話的機會,自己則抬腿坐在旁邊的土包上,示意其他人先行修整。
往事隨著華滄的詢問在腦海中浮現,吳悠的臉上是難掩的哀傷。
吳悠攥緊拳頭說:“我不是叛徒,當年是侯爺的軍中出了奸細,我將計就計潛入了達奴,侯爺用我提供的情報連連得勝……”華滄抓住了重點,猛地看向吳悠,打斷他的話說:“那后來侯爺連失三郡,也是你在其中作怪了?”
“不是,不是…”吳悠頓了頓,抿緊了嘴唇。
“侯爺的軍隊素來有威虎師之稱,但那一戰,卻是…不堪一擊…”華滄向下看去,只見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起,坐在敵軍**上啃干餅,受了傷的兵為彼此包扎創口。
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。
“想回家嗎?”
“想,做夢都想,我的妻兒還在大寧,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活著。”
華滄盯著吳悠的眼睛,像是要把他全部的心思都看穿。
吳悠看華滄不說話,一骨碌爬起來,剛才的恐懼一掃而空,枯瘦的身體像是即將燃盡的蠟燭。
吳悠在華滄身前跪下,鏗鏘有力地說:“我吳悠*跎此生,愿為軍爺盡綿薄之力,若是有命活下來,懇請軍爺…帶我回家!”
回家?
多么奢侈!
華滄的目光移向天空,瞳孔驟縮,怔在原地。
那天空上高懸的,是一輪巨大的血月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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