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**昌三年的春分,恰逢三年一度的選秀大典。
寅時三刻,十六輛青帷馬車碾著晨露,自玄武門魚貫而入。
車輪壓在御道金磚上,發出沉悶的轱轆聲,像極了深宮里那些欲說還休的嘆息。
姜淮君蜷在第三輛馬車的角落里,蔥白指尖將湘妃竹簾挑開一線。
卯初的微光滲進來,勾勒出她半邊如玉的側臉。
遠處層疊的宮闕飛檐在霧靄中若隱若現,鴟吻獸首**銅鈴,被晨風吹得叮當作響。
"姑娘快別看了。
"白芷捧著鎏金手爐湊過來,聲音壓得極低,"聽說去年有個秀女就因掀簾張望,被掌事嬤嬤當眾掌嘴......"淮君唇角微彎,松開竹簾時故意讓玉鐲在窗欞上輕輕一磕。
清脆的玉鳴聲里,她瞥見朱紅宮墻下站著個穿靛藍圓領袍的太監,正往冊子上記著什么。
馬車忽地一頓。
外頭傳來尖細的唱名聲:"江州通判姜明遠之女姜淮君,驗牌——"白芷慌忙要替主子整理衣襟,卻被淮君按住手腕。
少女自己撫平月白衫子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皺,從荷包里取出鎏金名牌時,指尖在"姜"字凸起的紋路上微妙地頓了頓。
下車時春寒料峭,淮君卻將白芷遞來的杏紅織錦斗篷輕輕推開。
她穿著素雪絹裁的廣袖交領襦裙,只在裙裾處繡著幾枝淡青忍冬紋。
發間一支白玉扁方,耳垂兩點米珠,在這滿目綺羅的秀女堆里,反倒像宣紙上洇開的墨痕般醒目。
"第七位,姜氏。
"淮君垂首邁進體元殿,數著青磚上自己的影子走過九重門檻。
殿內沉水香混著龍涎香的氣味撲面而來,她聽見前方傳來環佩叮當的跪拜聲。
"民女姜淮君,恭請皇上圣安,皇后娘娘金安。
"額頭觸在冰冷的金磚上時,淮君嗅到一縷若有若無的苦參味。
她睫毛輕顫,余光瞥見鳳紋翟衣的裙擺從眼前掃過,金線繡的***蕊里藏著細小的黑曜石。
"抬頭。
"這道聲音響起的剎那,淮君后頸寒毛陡然豎起。
她曾聽父親說過,**年輕時征戰沙場,嗓音被漠北的風沙礪出了獨特的粗糲感。
此刻這聲音近在咫尺,仿佛帶著血腥氣的刀鋒擦過耳畔。
少女緩緩仰起臉,目光卻規矩地落在帝王腰間玉帶上。
羊脂玉銙牌上雕著*龍紋,第三塊玉牌的云紋處有道細微的裂痕。
"讀過什么書?
""回皇上,略識得幾個字,《女則》《列女傳》是讀過的。
"淮君聲音清凌凌的,像檐角化開的冰棱滴水,"父親任江州通判時,民女跟著兄長偷聽過幾日夫子講《春秋》。
"殿內突然響起一聲輕笑。
淮君看見皇后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在鎏金扶手上輕輕一叩,那點猩紅晃得人眼暈。
"倒是老實。
"皇后轉頭對皇帝道,"前頭六個都說自己熟讀《女誡》《內訓》,偏這丫頭敢提《春秋》。
"皇帝未置可否,只將一枚青玉牌扔進銀盤。
淮君聽見玉牌碰撞的脆響,知道這是中選的信號。
她伏身再拜,退出時借著轉身的動作,瞥見皇后右手小指戴著個翡翠護甲,甲面上用金絲嵌著只振翅欲飛的蛾子。
回到暫居的儲秀宮偏殿,白芷剛關上門就軟了膝蓋:"姑娘怎么敢提《春秋》?
那分明是......""是男子讀的書?
"淮君摘下發間玉簪,任青絲瀉了滿肩,"你可知道去年選秀,皇后親自考校秀女《女論語》?
"她蘸著茶水在案幾上畫了只蛾子,"那位娘娘啊,最厭煩別人當她真是深閨婦人。
"窗外暮色漸沉,淮君望著最后一縷天光被宮墻吞沒。
有小宮女送來七品才人的金印與綠頭牌,托盤里還放著本藍皮冊子。
白芷正要接,淮君突然按住她的手。
"勞煩姐姐。
"淮君親自接過托盤,指尖在冊子封皮上一抹,沾了層極細的白色粉末。
送東西的小宮女眼皮一跳,匆匆退下了。
掌燈時分,淮君在清雅閣的黃花梨案前鋪開宣紙。
白芷研墨的手還在發抖,卻見主子寫下西個鐵畫銀鉤的大字:藏鋒守拙。
"姑娘這是......""白芷。
"淮君突然將毛筆倒轉,筆桿輕敲在侍女腕間,"你方才接托盤時,右手小指為何翹著?
"小侍女臉色霎時慘白。
淮君卻笑了,她從妝*底層取出個錦囊,倒出幾粒苦參丸咽下:"無妨,我早知你是沈家安排的人。
只是從今往后,你每夜得陪我喝同樣的茶。
"更漏滴到三更時,淮君獨自站在庭院里看一株老梅。
月光將梅枝映在宮墻上,像極了皇后護甲上那只金蛾子的輪廓。
她忽然從袖中掏出那本藍皮冊子,就著月光看清扉頁上朱砂寫的小字:西月十七,貴妃省親。
淮君將冊子湊到燭火上。
火舌卷過紙頁的剎那,她想起入宮前夜,那位在姜府做了三十年管事的祖母舊仆說過的話:"姑娘切記,深宮里的火,從來都是先燒死舉火把的人。
"
精彩片段
《宮斗之鳳隱九重闕》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,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“云不知月”的創作能力,可以將淮君姜淮君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,以下是《宮斗之鳳隱九重闕》內容介紹:大周永昌三年的春分,恰逢三年一度的選秀大典。寅時三刻,十六輛青帷馬車碾著晨露,自玄武門魚貫而入。車輪壓在御道金磚上,發出沉悶的轱轆聲,像極了深宮里那些欲說還休的嘆息。姜淮君蜷在第三輛馬車的角落里,蔥白指尖將湘妃竹簾挑開一線。卯初的微光滲進來,勾勒出她半邊如玉的側臉。遠處層疊的宮闕飛檐在霧靄中若隱若現,鴟吻獸首含著銅鈴,被晨風吹得叮當作響。"姑娘快別看了。"白芷捧著鎏金手爐湊過來,聲音壓得極低,"聽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