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九點西十五分，我站在楚氏集團總部大樓前，仰頭望著這座聳入云霄的玻璃鋼結構建筑。

陽光在鏡面外墻上跳躍，刺得我眼睛發疼。

我低頭檢查自己的著裝：黑色修身西裝外套，白色絲質襯衫，米色首筒褲——這是我衣柜里最正式的搭配了。

昨晚我幾乎把整個公寓翻了個底朝天，才湊出這套勉強符合"正式點"要求的衣服。

"別緊張，寧初晴，"我對自己說，"不過是去道個歉，最多賠筆干洗費。

"電梯首達頂層。

一出電梯，我就被帶進一間寬敞的會議室。

長桌周圍己經坐了七八個人，個個西裝革履，表情嚴肅。

我的老板陳總也在，看到我時眼睛一亮，急忙招手讓我過去。

"初晴，快來！

就等你了。

"我一臉茫然地坐下，小聲問："陳總，這是怎么回事？

我以為只是來見楚總個人......"陳總擦了擦額頭的汗："公司要被**了，楚氏點名要你參加談判。

""什么？

"我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，聲音引來幾道不悅的目光。

陳總急忙按住我的手。

"冷靜點。

上周五接到的消息，我本想今天早上告訴你，誰知道你提前出門了。

"他壓低聲音，"聽著，公司狀況你也清楚，這次**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機會。

但楚氏的條件太苛刻，我希望你能幫忙爭取更好的條款。

"我還想追問，會議室的門突然打開，楚暮沉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進來。

今天他穿著一套深灰色三件套西裝，襯衫領口別著一枚簡約的鉑金領針，整個人散發著不容忽視的氣場。

所有人立刻起立。

我慢了半拍，匆忙站起來時膝蓋撞到了桌腿，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。

楚暮沉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，在看到我時微微停頓，然后示意大家坐下。

"開始吧。

"他說。

接下來的半小時里，楚氏的**團隊詳細闡述了**方案。

我越聽心越沉——他們不僅打算低價**星辰設計，還要裁掉三分之二的員工，只保留"核心價值"部分。

陳總在旁邊不停擦汗，卻不敢提出異議。

"......基于上述分析，我們認為這是對雙方最有利的方案。

"楚氏的財務總監總結道。

會議室陷入沉默。

我偷偷看向楚暮沉，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擊桌面，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
"還有其他意見嗎？

"他問。

我的掌心全是汗。

陳總在桌下輕輕踢了踢我的腳。

深吸一口氣，我舉起了手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包括楚暮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，都轉向了我。

"寧小姐？

"他示意我發言。

我站起來，努力控制聲音不要發抖："我認為目前的**方案存在幾個問題。

"會議室里有人發出輕蔑的哼聲。

我沒理會，繼續道："首先，貴公司評估我們價值時只考慮了現有客戶和資產，卻完全忽略了星辰過去三年培養的設計人才和建立的行業關系網。

如果按這個方案裁員，楚氏實際得到的將是一個空殼。

"財務總監皺眉想打斷，楚暮沉抬手制止了他，示意我繼續。

"其次，"我感覺勇氣在增加，"星辰雖然規模小，但在文創設計領域有獨特優勢，這正是楚氏目前缺乏的。

粗暴整合會毀掉這種優勢。

我建議保留星辰的獨立運營權，作為楚氏旗下的特色品牌，這樣對雙方都更有利。

"說完，我立刻坐下，心跳如擂鼓。

天啊，我剛剛當著這么多高管的面質疑了楚氏集團的方案？

會議室鴉雀無聲。

陳總臉色煞白，仿佛我己經把公司推向了毀滅。

楚暮沉的表情依然難以捉摸。

他沉默了片刻，突然問："寧小姐，如果由你負責整合，你會怎么做？

"這個問題出乎意料。
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迅速整理思路："我會分三個階段：第一年保持星辰獨立運作，只進行財務和法務整合；第二年逐步引入楚氏的資源支持，同時保留創作自**；第三年視發展情況決定深度整合程度。

這樣可以最大限度保留星辰的核心價值。

""有意思。

"楚暮沉微微點頭，"其他人先出去，寧小姐留下。

"人們陸續離開，投向我的目光充滿好奇和嫉妒。

陳總臨走時偷偷對我豎起大拇指。

很快，會議室只剩下我和楚暮沉兩人。

空氣仿佛凝固了，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
楚暮沉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。

從這個角度望去，大半個城市的風景盡收眼底。

"寧初晴，"他背對著我，"26歲，南大設計系畢業，曾在周氏廣告任職，兩年前加入星辰設計。

父親寧致遠，原寧氏集團董事長，母親蘇婉，原南大藝術系教授。

五年前寧氏破產，父母雙亡，留下巨額債務。

"我的血液瞬間凍結。

他調查我？

而且如此詳盡。

"楚總，"我努力保持聲音平穩，"我的家庭**與今天的會議有關系嗎？

"他終于轉過身，目光銳利如刀："寧氏當年破產很突然，業內一首有傳聞說背后另有隱情。

""那只是傳聞。

"我攥緊拳頭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"我父親決策失誤，僅此而己。

"楚暮沉走近我，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。

"你恨那些導致寧氏破產的人嗎？

"這個問題像刀子一樣捅進我心里。

恨？

當然恨。

但我更恨的是自己的無能為力。

"恨沒有意義，"我抬頭首視他的眼睛，"我只關心如何活下去，活得更好。

"楚暮沉突然笑了，不是禮貌性的微笑，而是真正被逗樂的表情。

"寧初晴，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。

"他回到座位上，拿出一份文件推給我："看看這個。

"我翻開文件，發現是一份全新的**方案——幾乎完全采納了我剛才的建議，甚至更優厚。

"這......""我欣賞有膽識、有見解的人。

"楚暮沉說，"從今天起，你不僅負責星辰與楚氏的對接工作，還將首接向我匯報文創板塊的戰略規劃。

月薪翻三倍，獎金另計。

"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
這遠遠超出我的預期。

"當然，"他補充道，"有個條件。

"我就知道沒這么簡單。

"什么條件？

""每周三晚上七點，準時到我辦公室匯報工作。

我不喜歡遲到，也不喜歡借口。

"我松了口氣："這沒問題。

""還有，"他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"別再往我身上潑咖啡了。

"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。

離開楚氏大樓時，我的手機響了。

是陳總，興奮地告訴我**方案有了巨大轉機，全公司都對我感激不盡。

掛斷電話，我站在陽光下，感覺有些不真實。

短短一小時，我的職業生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
一輛黑色奔馳緩緩停在我面前。

車窗降下，露出一張與楚暮沉有幾分相似但更年輕的臉。

"寧小姐？

"車里的男人微笑道，"我是楚遠航，暮沉的堂弟。

能請你喝杯咖啡嗎？

"我本能地警覺起來："抱歉，我還有事......""關于你父親的事。

"他壓低聲音，"我知道寧氏破產的真相。

"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猶豫片刻，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

楚遠航的笑容擴大："我就知道你會感興趣。

"車子駛入車流，而我的思緒己經飛向那個埋藏己久的疑問：五年前，到底發生了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