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看著,"桑曉后退幾步,深吸一口氣,突然加速沖刺,右腳在墻上一蹬,雙手準確抓住墻頭,腰腹用力一挺,整個人利落地翻了上去,整**作行云流水,"就這樣,簡單吧?
"她坐在墻頭,雙腿悠閑地晃蕩著。
程昱仰頭看著她,陽光從她身后灑下來,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。
微風拂動她的麻花辮和校服衣角,圍墻外是一望無際的綠色田野。
那一刻,墻上的女孩像個精靈,自由得令人嫉妒。
"該你了。
"桑曉輕盈地跳下來,落地的瞬間膝蓋微微彎曲緩沖,像只貓一樣悄無聲息。
她拍了拍程昱的肩膀,"別怕,我接著你。
"程昱學著桑曉的樣子后退幾步,深吸一口氣開始助跑。
但在蹬墻的瞬間,他的腳滑了一下,膝蓋重重磕在粗糙的磚墻上。
"嘶——"他倒抽一口冷氣,低頭看見校服褲子破了個洞,膝蓋處滲出血絲,**辣地疼。
"哎呀,笨死了。
"桑曉蹲下來檢查他的傷口,動作意外地輕柔。
她掀起破洞看了看,"沒事,就擦破點皮。
"她抬頭沖程昱眨眨眼,"我爸說男子漢大丈夫,這點小傷算什么。
他砍柴時被斧頭劈到腳趾都沒哼一聲。
"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創可貼,包裝紙己經泛黃。
桑曉熟練地撕開包裝,輕輕吹了吹程昱的傷口,然后小心翼翼地貼上創可貼。
程昱聞到創可貼上有股淡淡的草藥味。
"你隨身帶創可貼?
"程昱驚訝地問。
"當然,"桑曉得意地晃了晃腦袋,辮梢掃過程昱的臉頰,**的,"我可是傷科專家。
去年從老槐樹上摔下來,胳膊劃了這么長一道口子,"她比劃了一個夸張的長度,"我自己用我爸的針線縫的。
連衛生所的劉大夫都說我縫得整齊。
"程昱瞪大了眼睛:"真的假的?
會感染的。
""騙你干嘛,"桑曉指了指手上的疤痕,"這也是我自己處理的。
當時血流得可嚇人了,我爸回來差點暈過去。
"她咯咯笑起來,"結果你猜怎么著?
他暈血!
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,看見血就腿軟。
"提到父親時,桑曉的眼睛亮得驚人,語氣里滿是驕傲。
程昱突然感到一陣酸澀。
他想不起父親上次夸他是什么時候了,大概是在他六歲那年考了全班第一?
那次父親給他買了輛進口自行車,卻連包裝都沒拆就出國了。
"再來一次,"桑曉打斷了他的思緒,"這次我托你一把。
"她蹲下身,雙手交疊放在膝蓋前,"踩這里,我使勁你就往上跳。
"在桑曉的幫助下,程昱終于勉強爬上了墻頭。
他氣喘吁吁地坐在圍墻上,雙腿發軟,手心被磚墻磨得生疼。
從這個高度看下去,校園顯得那么小,遠處的田野和山巒一覽無余。
一陣風吹來,帶著青草和野花的香氣,程昱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。
"怎么樣,感覺不錯吧?
"桑曉靈活地翻上來,坐在他旁邊,兩人的肩膀幾乎相碰。
"嗯。
"程昱點點頭,突然發現自己的嘴角在上揚。
這是三天來他第一次感到輕松。
桑曉晃蕩著雙腿,哼起一首不成調的歌。
程昱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,有幾個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泥土,右手腕上戴著一根褪色的紅繩。
"我第一次坐在這上面時,嚇得差點尿褲子。
"桑曉突然說,"那時候我才三年級,被幾個男生激將,硬著頭皮往上爬。
結果上去后不敢下來,哭得鼻涕都流到嘴里了。
"程昱想象著小桑曉坐在墻頭嚎啕大哭的樣子,忍不住笑出聲:"后來呢?
""后來我爸來找我,"桑曉的眼睛溫柔下來,"他站在下面張開手臂說跳下來,爸爸接著你。
我閉著眼睛一跳,真的被他牢牢接住了。
"她模仿著父親的聲音,低沉而有力,"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怕高了。
"風拂過他們的臉頰,帶來遠處槐花的香氣。
程昱突然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松動了。
他學著桑曉的樣子晃蕩雙腿,感受著微風穿過褲管。
"嗯,很棒。
"他輕聲說,不確定是在說眼前的風景還是這種自由的感覺。
桑曉笑了,從口袋里又掏出兩顆山莓:"獎勵你的,勇敢的小朋友。
"她故意用哄小孩的語氣說,眼睛卻亮晶晶的。
程昱接過果子,這次毫不猶豫地放進嘴里。
甜中帶酸的滋味在舌尖蔓延,就像這個下午帶給他的感覺——陌生卻美好。
果汁把他的指尖染成了淡紅色。
"明天還來嗎?
"桑曉問,她的側臉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絨毛,鼻尖上沁出細密的汗珠。
程昱點點頭:"來。
""那說好了,明天這時候,我在這兒等你。
"桑曉晃了晃腿,鞋跟敲在磚墻上發出悶響,"不過你得換條褲子,"她戳了戳程昱的校服褲,"這條太新了,不適合**。
還有鞋子,穿雙舊的運動鞋來。
"她說完,輕盈地跳下圍墻,像只小鳥一樣自由落地。
程昱看著她撿起書包甩在肩上,轉身要走。
"等等!
"他喊住她,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尖銳,"我...我怎么下去?
"桑曉回頭,笑得前仰后合,辮子都快散開了:"跳啊,笨蛋!
又不是很高!
"她做了個夸張的跳躍動作,"像我這樣,膝蓋彎曲,落地時往前滾一下。
或者,"她壞笑著補充,"你可以等放學時門衛大爺來救你。
"程昱看了看地面,吞了吞口水。
在他猶豫的當口,桑曉己經走遠了,兩條麻花辮在身后一跳一跳的,像兩只調皮的小動物。
她頭也不回地揮揮手:"明天見,程陽!
別忘了帶水果糖當學費!
"最終,程昱是順著圍墻一點點蹭下來的,粗糙的磚面把他昂貴校服的肘部磨出了毛邊。
當他終于雙腳著地時,校服己經臟得不成樣子,膝蓋上的創可貼也快掉了。
但他卻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,笑得眼眶發熱。
遠處傳來下課鈴聲。
程昱撿起書包,拍了拍上面的灰塵。
他突然期待起明天的體育課了,或者更準確地說,期待逃掉體育課后的那個時刻。
那天晚上,程昱在日記本上寫下:"今天認識了一個叫桑曉的女孩。
她像野果一樣,又酸又甜。
她說要教我**,我摔了一跤,但很開心。
"他停頓了一下,又補充道:"她叫我程陽,這是第一個不知道我是程氏集團公子還真心對我的朋友。
"他沒有寫的是,這是他來到青溪鎮后,第一次覺得這個地方也許沒那么糟糕。
窗外,一輪新月掛在老槐樹的枝頭,蟬鳴聲此起彼伏。
程昱摸了摸膝蓋上的創可貼,上面隱約還殘留著草藥的香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