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的厚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林國棟謝過,把梯子架在化妝鏡對面的墻邊,小心地爬上去。離得近了,那處石膏線的異常更加明顯。大約在墻角往右三十公分、往下二十公分的位置,一塊嬰兒巴掌大小的浮雕花紋上,原本應該均勻的乳白色漆面,顏色確實要暗沉一些,像是被什么東西反復、輕微地摩擦過,表面的光澤被磨掉了,甚至能看見極細微的劃痕。,用戴著手套的指尖輕輕觸碰。觸感和其他地方略有不同,沒那么光滑,有點澀。他湊近了,幾乎把鼻子貼上去聞,除了灰塵和淡淡的油漆味,似乎還有一絲……極其微弱的、難以形容的、類似陳舊木頭和金屬混合的氣味。“發現什么了?”下面,技術科的老張仰著頭問。“這里,有磨損。”林國棟指著那塊地方,“顏色不一樣,有劃痕。像是……有什么東西經常從這里蹭過。經常?”老張也爬了上來,仔細看了看,“嗯……是不太自然。但這能說明什么?也許是裝修時工人不小心碰的,或者后來打掃衛生……不對。”林國棟打斷他,眉頭緊鎖,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這面墻的整體。這面墻是內墻,隔壁應該是走廊或者另一個房間。“張哥,你看這墻的厚度。”,發出沉悶的實心聲響。“承重墻,挺厚的。太厚了。”林國棟從梯子上下來,快步走到房間的另一側,用腳步丈量。從這面墻到對面窗戶所在的墻壁,房間的進深明顯比從外面走廊感覺到的、以及從別墅其他房間結構推測出來的要短一些。短了大概……一尺?或許更多一點。在豪華裝修的各種凹凸造型和墻紙掩蓋下,這點細微的差異極難被發現。。“暗格?或者……夾層?”他低聲說,心臟怦怦跳起來。,臉色一肅:“有可能!我去找找有沒有空鼓。”他立刻從工具箱里拿出一個小橡膠錘,開始沿著那面墻,一點一點、有節奏地敲擊。“篤、篤、篤……”沉悶的實心音。“篤、篤、篤……”依舊沉悶。,敲擊聲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。“篤、篤……”聲音似乎稍微脆了一點,空了一點。“這里!”老張和林國棟同時低呼。
兩人仔細查看那塊墻壁。墻紙是淡金色帶細密豎條紋的,花紋連續,看不出接縫。林國棟用手掌平貼著墻壁,慢慢按壓,感受著力度的反饋。當按壓到某一處時,他感覺到墻紙下似乎有一道極其隱蔽的、豎直線狀的微小起伏。
“有門道!”老張興奮起來,立刻招呼其他同事,“小劉,拿強光燈和放大鏡過來!重點檢查這塊區域,找縫隙!”
強光燈打上去,近乎垂直的光線將墻壁表面的每一絲紋理都暴露無遺。林國棟幾乎把眼睛貼在墻紙上,順著那細微的起伏,用手指甲小心翼翼地刮蹭。終于,在靠近一個裝飾性木質墻裙上沿的位置,他發現了一條比頭發絲粗不了多少的、筆直的縫隙。縫隙被墻紙的花紋巧妙地掩飾著,不借助強光側照和極端仔細的觀察,根本不可能發現。
沿著這條縫隙,他們很快在墻裙上找到了一個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的、小小的圓形凹陷,像是一個不起眼的木節。林國棟嘗試著用手指按壓、旋轉,沒有反應。他又試著用指甲去摳,發現那“木節”邊緣似乎有一圈極細的金屬邊。
“像是個……需要特定工具才能打開的機關?”老張猜測。
“或者,是個磁吸的偽裝點?”林國棟思索著,目光再次投向那塊顏色異常的石膏線。磨損……經常有東西蹭過……他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:有人站在這里,手向上伸,反復地操作什么,手肘或袖口會蹭到那塊石膏線。
他再次爬上梯子,這次更加仔細地檢查磨損區域的周圍。在強光燈下,他在石膏線下方大約五厘米的墻紙上,發現了兩個極其微小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凹陷點,對稱分布,間距大概十公分。凹陷非常淺,更像是長期被某種有彈性的東西頂壓留下的痕跡。
“下面有兩個點,像是長期被什么東西從里面頂出來的。”林國棟向下喊道。
“從里面?”老張眼睛一亮,“我明白了!這可能是個旋轉或者平移開啟的暗門!那兩個點,可能是暗門內部某種卡簧或者支撐桿的位置!開關在上面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異常石膏線上。林國棟用手仔細觸摸、按壓石膏線的每一處浮雕花紋。當他的拇指用力按向一朵浮雕玫瑰的花心時,指尖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、向內的松動感!
他屏住呼吸,加大力度。“咔噠。”
一聲輕響,輕微得幾乎被空調風聲掩蓋。緊接著,下方那塊他們發現縫隙的墻板,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了一道大約二十公分寬的縫隙!一股混合著灰塵、陳舊木頭和淡淡霉味的空氣,從黑暗的縫隙里涌出。
“打開了!”現場一陣低低的驚呼。
暗門后是一個黑黢黢的狹窄空間,高度約一人半,深度不明,像是一個嵌入墻體的豎井。林國棟拿過強光手電,光束射入。
里面空間不大,寬約六十公分,勉強能容一個成年人側身站立。底部是木板的,積著薄灰。井壁是粗糙的水泥墻面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在正對暗門開口的井壁上,距離地面約一米五的高度,有一個黑乎乎的洞口,直徑大約四十公分,邊緣不規則,像是通往什么地方的管道口。洞口邊緣的水泥有磨損的痕跡,很光滑。
而在暗格底部,靠近管道口下方的灰塵上,有兩處相對清晰的印跡。一處像是鞋跟(較小,可能是女式皮鞋)短暫站立留下的淺痕,另一處則更為模糊,像是有人蜷縮蹲坐過,壓痕的邊緣還沾著一點……極其細微的、暗紅色的纖維?
“這里有人待過!時間不長!”林國棟聲音發緊,“看這鞋印和壓痕!還有這纖維……”他小心地用鑷子夾起那點紅色纖維,對著光看,顏色鮮紅,質地挺括,“像是……禮服或者窗簾的材質?和現場的不太一樣。”
技術員立刻拍照、提取印痕模型、收集纖維樣本。
“這個洞通向哪里?”老張趴在地上,用手電往管道深處照。光束消失在彎曲的黑暗里,看不到盡頭,只聽到隱約的空氣流動聲。
“得找建筑圖紙,或者……”林國棟腦子里飛快轉動,“問這房子里的人!”
他想起了那個眼神閃爍的老保姆,王彩霞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秦暉沉穩的腳步聲。他快步走進來,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凝重感似乎更深了。他看了一眼打開的暗格和里面的管道口,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師父!發現暗格和通道!里面有人待過的痕跡,還有不明纖維!”林國棟立刻匯報,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。
秦暉點點頭,走到暗格前,用手電仔細照了照,特別是那個管道口和底部的印跡。他沉默了幾秒鐘。
“小張,”他對老張說,“你帶兩個人,想辦法探一下這個管道,看通到哪。注意安全,可能有危險。”
“是,秦隊!”
“國棟,”秦暉轉向林國棟,“跟我來。趙永年‘緩過來’了,有些話,得當面問問。”
林國棟知道,師父所謂的“問問”,絕非簡單的問話。他壓下心中對暗格秘密的強烈好奇,跟著秦暉走出化妝間,重新踏入那依舊彌漫著詭異氣氛的別墅主廳。
賓客們已被集中在宴會廳,由*****看著。別墅里安靜了許多,但這種安靜里卻繃著一根更緊張的弦。他們來到一樓一間用作書房的小房間,趙永年已經等在那里。他換了一件干凈的襯衫,但頭發依舊凌亂,眼睛紅腫,臉上殘留著淚痕和油光,手里緊緊攥著一杯水,指節捏得發白。
看到秦暉和林國棟進來,他像是受驚一樣,猛地抬起頭,眼神里充滿了恐懼、悲傷,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警惕。
“趙老板,”秦暉拉過一把椅子,在他對面坐下,姿勢放松,語氣也還算平和,但那雙眼睛卻像釘子一樣,牢牢鎖住趙永年,“節哀。有些情況,需要再跟你核實一下。”
“秦隊長……您,您問。”趙永年聲音沙啞,努力想坐直身體,顯出一家之主的體面,但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他。
“這棟別墅,是你買的,還是自己建的?”
“是……是我父親以前買的。我看了房子,地段、格局都喜歡,就重新裝修了。”
“裝修的時候,動過主體結構嗎?比如,墻體。”秦暉問得很隨意,像是在拉家常。
趙永年眼神閃爍了一下:“主體……沒怎么動。就是內部裝飾重新弄了弄,墻紙、地板、吊頂什么的。承重墻誰敢亂動啊。”
“哦。”秦暉點點頭,端起桌上不知誰給他倒的茶,吹了吹,“那化妝間那面墻,就是有暗格的那面,裝修時沒發現什么異常?”
“暗格?!”趙永年手里的水杯猛地一晃,水潑出來一些,濺在他的褲子上。他臉色瞬間變得更白,嘴唇哆嗦著,“什……什么暗格?我……我不知道啊!那房間是給婉清準備的,裝修都是按她的喜好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?”秦暉放下茶杯,身體微微前傾,那壓迫感無聲地彌漫開來,“趙老板,那暗格設計得挺巧妙,開關在石膏線上,暗門和墻紙渾然一體。這不是后來能隨便加裝的,必然是當初建房或者第一次精裝修時就設計好的。你是房主,又大動干戈重新裝修,會沒發現?”
“我……我真不知道!”趙永年急了,額頭上滲出冷汗,“秦隊長,我發誓!以前就是裝修好的,挺舊了,我嫌晦氣,才全部扒了重裝!墻都是重新糊的膩子,貼的墻紙!工人也沒跟我說墻里有問題啊!”
他的辯解帶著慌亂,但聽起來不像是完全撒謊。
秦暉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換了個話題:“你父親,趙廣福老先生,以前是做什么的?”
趙永年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**會突然問起他已故多年的父親。“我爹……他以前在物資局工作,后來……后來**開放,他就下海了,最早是跑運輸,后來做建材。”
“哦,跑運輸,做建材。”秦暉重復了一句,語氣平淡,“那趙老先生,有沒有什么特別的……愛好?或者,有沒有留下什么關于這房子的……囑咐?”
趙永年的臉色變了變,那是一種混合著羞愧、惱怒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復雜的表情。“秦隊長,您這是什么意思?我爹他……他就是個普通生意人!這房子是我買的,跟我爹沒關系!”
“是嗎?”秦暉不置可否,從口袋里掏出煙盒,磕出一支,卻沒點,只是夾在手指間把玩,“可我聽說,趙老先生早年跑運輸,走南闖北,見識廣,也……特別謹慎。尤其是對住的地方,安全方面,考慮得比較多。有沒有可能,這房子最早的主人,或者你父親那個年代的人,喜歡弄點……特別的設計?比如,防個賊,或者留條后路什么的?”
秦暉的話說得很慢,每個字都像小錘子,敲在趙永年緊繃的神經上。林國棟在旁邊靜靜聽著,心里暗自佩服。師父這是在敲山震虎,也是在試探趙家可能隱藏的過往。
趙永年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,他避開秦暉的目光,低頭看著手里的水杯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。“我……我不清楚。我爹走得早,有些事,他沒跟我說。”
“那關于你夫人,蘇婉清,”秦暉再次轉換話題,但目光依舊銳利,“她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?和誰有過矛盾?或者,有沒有什么……經濟上的困擾?”
提到蘇婉清,趙永年的眼淚又涌了上來,這次似乎真實了許多。“婉清她……她是個好女人,單純,善良。我是真喜歡她。她家里條件一般,但我從不介意。她學校里那些同事,也都挺和氣的,沒聽說跟誰紅過臉。錢……她更不缺,我每個月都給夠她家用,她自己的工資都攢著……她怎么會……怎么會想不開啊!”他又開始哽咽。
“想不開?”秦暉捕捉到這個詞,“趙老板,你覺得蘇老師是**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!”趙永年痛苦地抱住頭,“門鎖著,只有她在里面……不是**,還能是什么?難道有鬼嗎?!”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絲崩潰邊緣的恐懼。
秦暉沒有回答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房間里只剩下趙永年壓抑的抽泣聲。
過了一會兒,秦暉站起身。“趙老板,你先休息一下。想起什么,隨時聯系我們。”他示意林國棟離開。
走出書房,林國棟迫不及待地低聲問:“師父,您懷疑趙永年?還是懷疑他父親和這房子的秘密有關?”
秦暉點著了那支一直夾著的煙,深深吸了一口,煙霧繚繞中,他的側臉顯得有些模糊。“都有。趙永年的反應,有真有假。悲傷是真的,但隱瞞也是真的。他未必是兇手,但他肯定知道一些關于這房子、或者他父親的事情,不想讓我們知道。”
“那暗格和管道……”
“那是兇手進出密室的關鍵。”秦暉斬釘截鐵地說,“兇手提前藏身暗格,等新娘獨自進來,從管道或者其他方式出現,投毒,然后原路返回,再從內部鎖好暗門離開。至于門鎖,新娘自己從里面鎖上的可能性很大,也許兇手利用了某種心理暗示或脅迫。當然,也可能是兇手有同伙在外面配合,制造了新娘反鎖門的假象。但暗格的存在,打破了‘絕對密室’的神話。”
林國棟聽得心潮澎湃,同時又感到一股寒意。如此周密的策劃,兇手對現場環境的熟悉程度令人發指。
“師父,那個管道,通到哪里?還有暗格里的紅色纖維……”
“等小張他們的勘查結果。”秦暉彈了彈煙灰,“纖維……或許是個突破口。至于趙家……”他眼神深遠,“我讓人去查查趙廣福的底了。跑運輸起家的,那個年代,水渾得很。”
正說著,老張氣喘吁吁地從走廊另一頭跑過來,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交織的神色。
“秦隊!小林!管道探清楚了!”
“通向哪兒?”
“通到別墅后院,墻根底下,一個廢棄的舊排水渠出口!出口被一堆雜草和碎磚頭半掩著,很隱蔽!我們在管道里還發現了這個!”老張舉起一個證物袋。
袋子里,赫然是一顆黃豆大小的東西,在燈光下閃著金屬光澤——那是一顆襯衫袖扣。款式比較老式,黃銅材質,上面有簡單的幾何刻紋,但做工看起來不錯。袖扣的背面,似乎還刻著極小的字母。
林國棟的心跳猛地加速。袖扣!在狹窄的管道里發現的!這極有可能是兇手在爬行過程中不慎刮掉的!
秦暉接過證物袋,對著光仔細看。林國棟也湊過去。袖扣的背面,確實刻著字母,非常小,需要仔細辨認。是花體英文的縮寫:“Z.Y.N”。
趙永年?
林國棟和秦暉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。
“立刻核對,這是不是趙永年今天穿的襯衫上的袖扣。”秦暉沉聲命令,“還有,查一下這個款式和刻字的來源。”
“是!”
老張領命而去。秦暉站在原地,眉頭緊鎖,煙霧從他指間裊裊升起。
“如果袖扣真是趙永年的……”林國棟感覺喉嚨發干,“那他之前的表演……”
“先別下結論。”秦暉打斷他,“縮寫可以是名字,也可以是其他含義。就算真是他的,也可能是被裁縫或兇手偷走、利用來栽贓。趙永年如果真是兇手,會把帶有自己名字縮寫的袖扣遺落在這么關鍵的通道里嗎?他看起來沒那么蠢。”
林國棟一怔,覺得師父說得有理。
“但是,”秦暉話鋒一轉,眼神銳利,“這至少說明,兇手,或者與兇手相關的人,能接觸到趙永年的私人物品,并且對趙家的隱秘了如指掌。暗格、管道、袖扣……這是一張早就織好的網。”
這時,秦暉別在腰間的傳呼機尖銳地響了起來。他拿起一看,屏幕上只有簡短的一行字:“速回局,急。”
他臉色微微一沉,掐滅了煙頭。
“國棟,”他快速吩咐,“你留在這里,配合技術科完成后續現場勘查。重點:一、暗格和管道的徹底檢查,看有沒有其他痕跡或物證;二、那顆袖扣的核實和追查;三、繼續詢問趙家所有傭人、親戚,特別是那個老保姆,關于房子舊事和趙廣福的情況,要問細;四、蘇婉清的社會關系,重新梳理,尤其是她結婚前的,不要放過任何細節。”
“是,師父!”林國棟挺直身體。
秦暉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很重。“這是你的第一個大案,多用眼睛,多用腦子,少用耳朵。現場和人心,都不會說謊,但都會偽裝。”
說完,他轉身大步離開。
林國棟送走師父秦暉,深吸一口氣,轉身先走向臨時征用的小會客室。技術科的老張正在那里,對著臺燈,用放大鏡仔細觀察那枚從管道里發現的黃銅袖扣。
“張哥,有發現嗎?”林國棟湊過去。
老張抬起頭,鏡片后的眼睛閃著專注的光:“小林,你看這里。”他用鑷子小心地夾起袖扣,指著背面的花體縮寫“Z.Y.N”。“刻工很精細,是手工雕刻的,不是批量模具壓出來的。這種習慣,老派的有錢人或者講究的裁縫店喜歡弄。而且,”他翻過袖扣,指著扣針根部一個極不起眼的、米粒大小的標記,“這里,有個戳記,像是店家自己的標識。”
林國棟湊近了看,那是一個抽象的圖案,像是兩片交叉的葉子,中間有個小小的“福”字。
“這個標記,認識嗎?”
“有點眼熟。”老張皺起眉頭想了想,“好像在老城區的裁縫店見過類似的。等我拍個特寫,明天一早我跑一趟老商業街問問。至于是不是趙永年的……”他拿出另一個證物袋,里面是從趙永年換下來的那件皺巴巴西裝襯衫上取下的、完好的一對袖扣,款式、材質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。“肉眼比對,幾乎一樣。但需要更專業的鑒定。而且,就算是一批做的,刻字內容也可能不同。趙永年那對袖扣背后刻的是‘永年’兩個漢字,不是拼音縮寫。”
“所以,這枚‘Z.Y.N’,可能屬于另一個名字縮寫也是這三個字母的人?”林國棟沉吟,“或者,就是趙永年,但他另外定做了帶有不同刻字的同款袖扣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老張把證物袋仔細收好,“等鑒定結果,再結合裁縫店的線索。這袖扣是個硬東西,跑不了。”
林國棟點點頭。袖扣是物證,指向性強,但解釋空間也大。他想起師父的話:別急著下結論。
“暗格和管道那邊,還有新發現嗎?”
“管道內部拍了照,除了這枚袖扣,沒有發現其他明顯的物品脫落。但內壁有些地方,發現了少量織物摩擦留下的纖維,顏色很雜,需要回去化驗比對。暗格里面,”老張壓低了聲音,“在靠近管道口下方的木板縫隙里,找到了一點這個。”
他又拿出一個更小的證物袋,里面是幾粒比芝麻還小的、灰白色的顆粒。
“這是什么?”
“像是……墻灰?或者某種粉末。已經取樣了,回去做成分分析。”老張說,“暗格的木板底部邊緣,有很新的、輕微的撬痕。不仔細看看不出來,像是有人用薄鐵片之類的東西,從下面撬開過一小條縫隙,然后又合上了。”
撬痕?林國棟心里一動。暗格的設計是旋轉開關,為什么要從底部撬?是兇手在隱藏或取走什么東西時留下的?還是說,暗格下面,另有乾坤?
“能打開看看嗎?”
“試了,撬不開。那塊木板看著是底,但可能和下面地基是固定死的,或者有暗鎖。得找專業的木工或者建筑結構的人來看看,強行破壞可能會損毀證據。秦隊走之前交代了,現場所有異常結構先記錄、拍照,非必要不破壞性勘查。”老張解釋道。
林國棟記下了這個疑點。看來,這個暗格比想象的更復雜。
他離開會客室,決定先去找那個關鍵人物——老保姆王彩霞。直覺告訴他,這個沉默寡言、眼神躲閃的老婦人,肚子里藏著關于趙家、關于這棟房子的關鍵舊事。
王彩霞被暫時安置在別墅后院的一間小傭人房里。林國棟敲門進去時,她正呆呆地坐在床沿,對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出神,手里無意識地***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。屋里陳設簡單,一張床,一個舊衣柜,一張小桌子,桌上擺著個搪瓷缸子。空氣里有股淡淡的、老人身上特有的氣息和劣質肥皂的味道。
“王阿姨。”林國棟放輕了聲音,在她對面的一張小凳子上坐下。他沒有立刻掏出筆記本,那樣會顯得太正式,容易讓對方緊張。
王彩霞緩緩轉過頭,看著他,眼神依舊是那種復雜的閃爍,有害怕,有警惕,也有一絲疲憊的茫然。
“警官……還有事嗎?”她聲音沙啞。
“王阿姨,別緊張,就是再隨便聊聊。”林國棟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,像個晚輩在跟長輩拉家常,“您在趙家,干了有些年頭了吧?”
“嗯……快十年了。”王彩霞低聲說,“從趙老先生……就是永年**還在的時候,我就在了。”
“哦,那您對趙家的事,肯定很了解。”林國棟順著她說,“趙老先生……是個什么樣的人?”
提到趙廣福,王彩霞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。她垂下眼皮,看著自己粗糙的、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。“老先生……他,他很能干,也……很嚴厲。”
“嚴厲?”林國棟捕捉到這個形容詞。
“對家里,對外面,都一樣。說一不二。”王彩霞的聲音更低了,“他做生意那些年,不容易。世道亂,人心也雜。他總說,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無。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什么?”林國棟適時地追問,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回避的引導。
王彩霞咬了咬嘴唇,似乎在猶豫,手指把手帕絞得更緊。“所以……他對自己住的地方,特別在意。以前老宅那邊,就……就有好些講究。這棟房子,他后來也來看過,雖然沒住,但……”
“但這房子里的‘講究’,您知道一些,對嗎?”林國棟直接點破,但語氣并不咄咄逼人,“比如,化妝間墻里那個暗格?”
王彩霞猛地抬起頭,臉上血色褪盡,眼神里充滿了驚恐。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什么暗格!警官,你可別瞎說!”
“王阿姨,”林國棟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誠懇地看著她,“今天死了人,死的是新娘子,一個年紀輕輕、跟你們無冤無仇的老師。現在有個暗格,兇手可能就是從那里面鉆出來害人的。如果您知道什么卻不說,那真正的兇手就可能逍遙法外,以后說不定還會害別人。蘇老師那么年輕,她家里人……”
他故意提起蘇婉清和她的家人,試圖觸動對方最基本的同情心。
王彩霞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,不是那種嚎啕大哭,而是無聲的、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。“蘇老師……是個好姑娘啊……說話輕聲細語的,對我們也客氣……造孽啊……”
她哭了片刻,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聲音壓得極低,幾乎像耳語:“那……那暗格……我……我好像聽老先生提過一嘴……很早以前了……他說,這房子買得值,不光地段好,里面還有些‘老底子’,用得著的時候能保命……”
“老底子?指的是那些暗格密道?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太懂。老先生沒說那么細。他就說,早年搞建筑的人,特別是有點門路的,都喜歡給自己留一手。防賊,防仇家,也防……防別的。”王彩霞眼神飄忽,似乎在回憶很久遠的事情,“趙老先生跑運輸那些年,聽說……也得罪過人。他自己就特別小心。”
“那趙永年,他知道這些‘老底子’嗎?”
王彩霞搖搖頭:“少爺……永年他,跟老先生不太一樣。他喜歡排場,喜歡新的、亮堂的東西。這房子買下來,他嫌原來的裝修老氣、晦氣,全部扒了重弄。老先生以前來看,還說過他,說有些‘老東西’留著沒壞處。但永年不聽……我估計,他可能真不知道墻里有東西。裝修的時候,工頭是老先生以前用熟的人,可能……可能悄悄把那些機關又給裝回去了,沒告訴永年。”
這個解釋,似乎說得通。趙廣福留了后手,趙永年不知情。裝修工頭是知**,甚至是執行者。
“那個工頭,叫什么?現在還能找到嗎?”
“姓吳,叫吳……吳大有?對,吳大有。早幾年還在建筑隊干活,后來聽說自己拉了個小包工隊。具體在哪,我就不清楚了。”王彩霞說。
吳大有。林國棟記下了這個名字。
“除了暗格,這房子還有沒有其他特別的地方?比如,那個通往后院的排水管?”
王彩霞茫然地搖搖頭:“管子?后院墻根是有個老排水口,早就堵了不用了,堆著雜物。里面能通到屋里?這……我真不知道。”
林國棟看她神情不像作偽,便換了個方向:“趙家除了趙永年,還有別的比較親近的親戚嗎?特別是……名字縮寫可能是Z.Y.N的?”
“Z.Y.N?”王彩霞愣了一下,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,臉色變得更加古怪,甚至露出一絲恐懼,“Z.Y.N……趙……趙勇……寧?”
“趙勇寧?是誰?”林國棟立刻追問。
“是……是老先生的……養子。”王彩霞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不過,早就不是了……很多年不提了。”
養子?林國棟精神一振。趙廣福還有個養子?趙永年從未提及!
“能詳細說說嗎?這個趙勇寧,現在在哪?”
王彩霞卻猛地搖頭,臉上露出深深的忌諱表情:“不能說了……真的不能說了。老先生臨走前交代過,誰也不準再提這個人。他……他不是趙家的人了。早就走了,不知道死哪兒去了。”
“走了?為什么走?他和趙家有什么矛盾?”
“矛盾……唉,都是陳年舊事了。”王彩霞嘆了口氣,眼神復雜,“勇寧那孩子……命苦。他親爹,以前是給老先生開車的,出車禍死了,老娘也病沒了。老先生看他可憐,就收養了他,當兒子養,供他吃穿,還讓他跟著姓趙。本來叫趙勇,后來上學,老先生給他改了個字,叫勇寧,取個平安的意思。可這孩子……性子悶,心里有事。跟永年少爺……處不來。后來,為著一些舊賬……好像是勇寧親爹死的那事……鬧翻了。老先生在的時候還能壓著,老先生一走,勇寧就跟趙家斷了關系,自己走了。再沒回來過。”
舊賬?親爹的死?林國棟敏銳地捕捉到關鍵信息。這很可能是一段被掩埋的家族恩怨。
“趙勇寧的親爹,是怎么死的?車禍?具體怎么回事?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清楚細節。那時候我還沒來趙家。只聽老傭人私下嘀咕過,好像不只是簡單的車禍……賠了一筆錢,老先生把勇寧收養了,就算平息了。”王彩霞言辭閃爍,顯然知道得有限,或者不敢多說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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