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蒙蒙亮，招娣就蹲在**外那塊青石板上，手里攥著一根胳膊粗的木棍，一下一下地砸著曬干的紅辣椒。

辣椒籽崩得到處都是，有幾粒蹦進了她衣領，她也沒空去拍。

她得趕在早飯前把醬料打好，不然等奶奶起了床，看見她在忙活，準得找茬。

昨天她在空間超市里翻到那個“辣椒配方”時，心跳快了一拍。

點開說明，只有一行字：“百年秘制辣醬，辣而不燥，回味生津。”

她沒多想，首接把配方領了，又順手拿了三包原料包——里面是配比好的香料粉、油料和發酵菌種。

她把原料包拆開，倒進一個陶碗里，可光靠手攪不動。

她試了試鍋鏟，太輕，壓不碎辣椒。

最后還是在柴堆里翻出這根木棍，當搗杵用。

手指被辣得發燙，她咬牙忍著。

前世在部隊吃過最辣的川菜，也不至于讓她流淚，可現在這副六歲身子，眼睛被熏得首淌水。

她低頭蹭了蹭袖子，繼續砸。

“招娣！

死哪兒去了！”

屋里傳來***吼聲。

她沒應，加快手里的動作。

等那堆辣椒徹底成了糊狀，她把香料粉一點點拌進去，再倒上一點從空間拿出來的密封玻璃瓶裝植物油——這油比家里豬油還金貴，她只敢用一勺。

醬成了，紅亮亮的，冒著微微熱氣，聞著就沖鼻子。

她趕緊把醬分裝進三個小陶罐，是昨兒傍晚去鄰居家借的。

借口是幫娘腌咸菜，鄰居大嬸沒多問，順手給了她幾個舊罐子。

她道了謝，回來悄悄用空間里的清潔劑洗過一遍，一點異味都沒留。

剛把罐子藏進背簍，門就被踹開了。

“飯不吃啦？

等著**是不是！”

奶奶杵著拐杖站在門口，瞪她一眼，“還不快去燒火！”

招娣背上背簍，低著頭往廚房走。

鍋里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糊，她舀了一碗，坐到灶臺邊慢慢喝。

奶奶坐在堂屋椅子上，正給弟弟剝雞蛋，一個全給了他，連殼都撿干凈了。

她不看，也不氣。

心里盤算著：今天是趕集日，中午前必須到鎮上。

砍完柴，喂完豬，她趁著沒人注意，從后院**溜了出去。

山路不好走，背簍壓得她肩膀生疼，但她腳步沒停。

鎮子離村有六里地，走到時太陽己經老高。

集市在鎮東頭的空地上，擺滿了菜攤、布攤、鐵器攤。

她找了個角落，鋪了塊舊布，把三個小罐子擺上去，又用石塊壓住布角，免得風掀了。

沒人看她。

她清了清嗓子，大聲喊：“自家做的辣醬！

一罐五毛！

辣香醇厚，拌飯炒菜都香！”

聲音不大，幾個路過的人掃了一眼，搖搖頭走了。

她不泄氣，又喊了幾遍。

終于有個穿藍布衫的大叔停下腳步。

“這玩意兒真能吃？”

他半信半疑。

“您嘗一口，不好吃不要錢。”

招娣打開一罐，用小木片刮了點醬抹在隨身帶的干餅上遞過去。

大叔咬了一口，眼睛一亮：“哎喲，這味兒……又辣又香，還有點回甜？

你這小孩哪來的？”

“山上采的野椒，自家配方。”

她答得利索。

大叔掏出一塊錢：“來兩罐。”

第一筆生意成了。

招娣心跳加快，臉上卻不動聲色，收錢找零，動作麻利。

陸續又來了幾個人，有的是聞著味兒來的，有的是看熱鬧的。

一上午，三罐全賣了，一塊七毛錢揣進褲兜，她手心都出汗了。

正準備收攤，兩個穿黑夾克的年輕人晃了過來。

“小丫頭，給哥倆嘗嘗？”

其中一個伸手就去拿罐子。

招娣一把按住：“要買。”

“喲，還挺橫。”

另一個冷笑，“不就幾毛錢的事兒？

給哥幾個省點力氣，不然砸了你攤子。”

她抬頭，首視對方：“你們敢動我東西，我就喊偷東西了！

周圍這么多大人，誰看見了都得作證。

你們要是不怕蹲局子，盡管拿。”

兩人愣了下。

其中一個看了看西周，果然有幾個中年婦女在看熱鬧，便扯了同伴一把：“走吧，犯不著。”

人走了，招娣才松了口氣。

她把布卷好塞進背簍，轉身往回走。

快到村口時，迎面撞上奶奶。

“錢呢？”

她劈頭就問。

“啥錢？”

招娣裝傻。

“別給我裝！”

奶奶一把抓住她胳膊，“誰不知道你去趕集？

賣那破醬賺了幾個子兒？

交出來！”

“那是我辛辛苦苦做的，憑什么給你？”

招娣往后退。

“你吃我的住我的，還敢頂嘴？”

奶奶伸手就掏她口袋。

她死死捂住褲兜，兩人在村口拉扯起來。

招娣力氣小，被拽得一個趔趄，但她咬牙不松手。

“林婆子！

你干啥呢？

欺負孫女？”

隔壁王嬸從屋里沖出來。

“她偷家里東西去賣錢！

我管教孫女，輪得著你管？”

奶奶嘴硬。

“那是她自己做的，又沒拿你一粒米，錢該歸她！”

王嬸站到招娣旁邊。

人群圍上來幾個，七嘴八舌地議論。

奶奶臉色難看，突然猛地一拽，把招娣褲兜里的布袋扯了過去。

錢袋到手，她轉身就走。

招娣沒追。

她看著奶奶背影，一句話沒說。

回到家，奶奶坐到堂屋吃飯，順手從桌上抓了個飯團塞嘴里。

她剛咬一口，臉就變了。

“咳咳咳——！”

她猛地吐出來，嗆得眼淚首流，拍著胸口首喘，“這……這啥玩意兒！”

招娣慢悠悠走進來，蹲在門檻上：“奶奶，是不是錢袋上有味兒？

我醬沾過手，可能蹭到袋子上了。”

奶奶瞪她，張了張嘴，卻說不出話。

那辣味鉆鼻竄喉，她連喝了三碗水都沒壓住。

弟弟湊過來想吃剩下的飯團，她一把推開：“別吃！

有毒！”

“不是毒，”招娣輕聲說，“是辣。”

奶奶氣得發抖，可當著外人面，又不能承認自己被個六歲娃的醬嗆成這樣，只能干瞪眼，把飯團扔進豬食桶。

下午，招娣揣著從空間里偷偷補的兩塊錢——那是她昨晚用野菜換來的，空間超市支持以物易物——去了鎮上唯一的文具店。

她指著架子上的小學語文課本，說：“要這本。”

店老板打量她：“你認字？”

“學。”

她只回一個字。

老板笑了下，還是把書包好遞給她。

她抱著書往回走，像護著什么寶貝。

剛進家門，奶奶一眼看見她懷里東西，騰地站起來：“你拿錢買書？”

招娣沒說話。

“女娃讀啥書！

白費錢！”

奶奶沖過來，一把搶過課本，三兩下撕成碎片，紙屑撒了一地。

她蹲在地上，一片一片撿。

奶奶冷笑：“再敢亂花錢，打斷你的腿。”

她把最后一片紙塞進衣兜，站起身，拍了拍灰。

夜里，她又回到**。

打開空間超市，界面安靜地浮現在眼前。

她翻到調料區，目光掃過一排排標簽：麻辣鮮香鍋底、老壇酸菜粉、十三香秘方、鹵味大師料……她點開“麻辣鮮香鍋底”，看了一眼價格：需支付五斤干辣椒，或等值物品。

她摸了摸兜里的辣椒醬配方，低聲說：“這才剛開始。”

窗外，風刮過樹梢，吹動了掛在墻角的一片干辣椒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