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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伴清歡渡山河
再次醒來時,已經是第二天黃昏。
姜稚衣猛地坐起身,腹部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,但她顧不上了,抓住床邊丫鬟的手,聲音嘶啞地說:“孩子呢?我的孩子呢?!”
丫鬟春杏被她一抓,別過頭去不敢看她。
姜稚衣的心猛地往下沉。
“春杏!孩子在哪?!說話!”
春杏撲通一聲跪下,泣不成聲:“夫人,小少爺他沒了......侯爺說孩子是不祥之子,不能入祖墳,已經......”
姜稚衣腦子里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“已經......拉到后山......埋了......”
姜稚衣足足愣了三息,才聽懂這句話的意思。
隨后瘋了般,掀開被子,赤著腳就往外沖。
產后虛弱的身體根本撐不住,她連滾帶爬地沖到后山。
那里有一處新翻動的泥土,有一個小小的土包。
幾個下人正在收拾鐵鍬,見她沖過來,嚇得連連后退。
姜稚衣撲倒在那個小小的土堆前。
“不......不......”
她雙眼通紅地用雙手去刨那些土。
泥土里混著碎石,割破了她的手指,指甲折斷,滲出的鮮血染紅了泥土,她渾然不覺。
“我的孩子......我的孩子......”
她拼命地刨,刨了一層又一層,終于,觸到了襁褓的一角。
孩子很小,小得讓人心碎。
七月早產,本來就瘦小,此刻閉著眼睛,渾身冰涼,沒有了呼吸心跳。
姜稚衣抱著那個冰冷的身體,渾身劇烈顫抖。
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孩子臉上,可孩子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看她一眼。
“娘親在這里......”她把臉貼在孩子的額頭上,聲音碎得不成樣子,“你看看娘親......你睜開眼睛看看娘親......求你了......娘親求你了......”
孩子一動不動。
風從后山吹過,吹得枯草瑟瑟作響,像無數細小的哀鳴。
謝衍站在不遠處,眉頭緊皺。
姜雪吟站在他身邊,臉上掛著擔憂和同情。
“姐姐太可憐了......”她輕聲說,“早知道讓她留著那個孩子了......”
“不行。”謝衍冷冷道,“你的夢從未錯過,那個孩子斷不能留。”
姜雪吟走上前,在姜稚衣耳畔輕輕說:“哭吧,你擁有的一切都會變成泡影!”
姜稚衣像被一條毒蛇盯上般,渾身一僵,喃喃道:“你不是我妹妹!你到底是誰!”
姜雪吟慢條斯理地開口,“你發現了?可惜啊,太晚了。”
她笑盈盈繼續說:“我來自千年后,那個傻妹妹落水時就死了。”
姜稚衣瞪大眼睛,渾身血液都涼了。
姜雪吟聲音低得像毒蛇吐信,“你只需要知道,只要謝衍越來越討厭你,越來越喜歡我,你身上的氣運就會一點點流到我身上。你的美貌,福氣,甚至是命,都會變成我的。”
“等到你的氣運被我吸干凈,你就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。”
姜稚衣渾身發抖。
“我的孩子呢?”她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,“他有什么錯?!”
姜雪吟瞥了一眼她懷里的孩子,輕描淡寫地說,“他身上流著你的血,帶著你的氣運。他活著,你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可能。我怎么允許?”
姜稚衣的眼睛紅得像是有鮮血滲出。
“你放心,等我把你的氣運吸干凈,就會取代你,成為侯府的女主人。謝衍會很愛我,我們會生很多孩子。**妹的身體,我會好好用的。”
姜稚衣死死盯著她,眼眶里涌出淚水,可那淚水里,燒著火。
她猛地抬手,用盡全身最后的力氣,拔下頭上的發簪,朝著那張笑得燦爛的臉狠狠刺去!
姜雪吟滿意地夠了勾唇,身體側閃,發簪劃過她的手臂,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啊!”
她尖叫出聲,捂著傷口后退,眼淚涌了出來,滿臉驚恐和委屈。
“姐姐!我知道你恨我!可我也是為了侯府上下的性命,不得不這么做!你要打要罵,我絕無怨言!就算你要我給孩子償命,我也認了!”
她說著,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,哭得梨花帶雨。
姜稚衣握著染血的發簪,渾身發抖。
“你裝什么!!”她話沒說完,謝衍一腳踹在她腰側,將她整個人踢飛出去!
姜稚衣重重摔在地上,懷里緊緊護著的孩子滾落出去。
“沒事吧?!”謝衍蹲下身,把姜雪吟護在懷里,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緊張。
姜雪吟搖搖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他:“阿衍,我沒事,讓我給孩子償命吧,我真的不想姐姐這樣恨我......”
“別胡說。”謝衍替她擦去眼淚,聲音放得極輕,“是那個孩子沒有福氣,怪不得你。”
姜稚衣趴在地上,聽到這句話,猛地噴出一口鮮血。
殷紅的血濺在地上,觸目驚心。
她抬起頭,那個曾對她說“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”的男人,在她生病時徹夜守在床邊的男人。
如今,他為了另一個女人,說自己的骨肉沒有福氣。
姜稚衣的心,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撕成了碎片。
“謝衍......”她開口,聲音沙啞得不像話,“她不是我妹妹,真正的姜雪吟已經死了......她要吸走我的氣運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