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九，周秀英在廚房里炸丸子。
油鍋滋滋地響，肉餡擠成的小球一個一個滑進去，翻幾個滾，就變成了金**。她用漏勺撈起來，瀝瀝油，放進旁邊的搪瓷盆里，動作又快又穩，幾十年練出來的。
客廳里，兒子周明在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偶爾會高起來，高起來又壓下去，像憋著什么的嘆氣。兒媳林曉在收拾行李，兩個大箱子攤在地上，衣服疊了又疊，塞進去又拿出來，拿出來又塞進去。
孫女周曉語趴在沙發上看手機，兩條腿翹著，一晃一晃的。
周秀英端著炸好的丸子出來，說：“明子，嘗嘗，剛出鍋的。”
周明擺擺手，繼續打電話。她端著盆站在那兒，站了幾秒，又端回廚房了。
下午三點，兒子一家要回城里。
后備箱塞得滿滿當當——炸丸子、蒸年糕、鹵牛肉、腌酸菜、凍豆腐，還有一袋子蘿卜，剛從地里拔的，泥還沒洗。林曉一邊塞一邊說：“媽，別拿了，家里都有。”
周秀英不聽，又往里塞了一袋子粉條：“買的哪有自己種的好吃。”
周明站在旁邊抽煙，一根接一根，抽得很快。
周曉語上了車，搖下車窗，喊：“奶奶，我走了！”
周秀英走過去，趴在車窗上往里看，看了好幾眼，說：“路上慢點，到了打電話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車開走了。周秀英站在巷子口，一直看到看不見，才慢慢往回走。
院子里空蕩蕩的，剩她一個人。
那口油鍋還在灶上，油已經涼了，凝成一層白白的油膜。她站在廚房里，不知道該干什么。站了一會兒，把鍋端起來，把油倒進碗里，把鍋刷了，把灶臺擦了。
然后她坐在堂屋里，看著墻上的鐘。
五點、六點、七點。
電話一直沒響。
她拿起手機看了看，信號是滿的。又放下。過一會兒再拿起來看，還是沒動靜。
七點半，她撥了過去。
“明子，到了沒？”
“到了到了，剛進門。”那邊吵得很，電視聲，說話聲，周曉語在喊什么。
“哦，那就好。”
“媽，沒事掛了，正收拾呢。”
“行，行。”
掛了。通話時長一分零三秒。
周秀英握著手機，坐了一會兒。然后站起來，去廚房熱了碗剩飯，就著中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