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是哪一年？”他聽見自己問。

“二零七六年啊，”纏繃帶的小年輕——應該是老五——奇怪地看著他，“爸，你真沒事吧？不會老年癡呆了吧？”

二零七六年。整整五十年。

乾前腿一軟，如果不是及時抓住門框，可能就癱在地上了。二零二六年的車禍，二零七六年的蘇醒，中間五十年的人生，他不記得，但這個身體記得——至少身體的本能記得如何站立，如何呼吸，如何用這雙昏花的眼睛看清眼前這群“兒子”。

“我……”乾前張了張嘴，無數問題涌上喉嚨，最后卻只擠出一句，“我餓了。”

又是一陣沉默。

然后二兒媳從廚房探出頭來——那是個面容憔悴但眼神清亮的女人，手里還拿著鍋鏟，圍裙上滿是油漬。“飯馬上好，”她說，聲音疲憊，“不過只有青菜和昨晚的剩飯。老大，去把桌子收拾出來。”

老大應了一聲，開始把堆在破木桌上的雜物——螺絲、扳手、幾本破爛雜志——掃到地上。老四默默放下手中的竹編，起身去拿碗筷。老五繼續纏他的繃帶，老三則高高興興地拍著手：“吃飯！吃飯！”

乾前被老二扶著坐到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上，看著這個混亂、骯臟、貧窮但……鮮活的“家”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：

老天爺，你玩我呢？

第二章 債主臨門

飯剛擺上桌——如果一盆水煮青菜、一碟咸菜和一鍋能照見人影的稀飯能算“飯”的話——敲門聲就響了。

不是敲，是砸。

“乾老二！開門！知道你在里面！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！”

桌上所有人都僵住了。老二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，臉色瞬間慘白。老大霍地站起來，肌肉繃緊。老四低著頭，手指絞在一起。老五罵了句臟話，左右張望似乎在找武器。只有老三還在高高興興地扒著稀飯，嘴里含糊不清：“誰呀？一起吃飯呀？”

二兒媳一把抱起躲在身后的小孩，緊緊摟在懷里。

砸門聲更響了，整扇門都在顫抖。“乾老二！再不開門，老子把這破門拆了！”

“我去看看。”乾前站起身，動作緩慢但出乎意料地平穩。七十歲的身體里有二十歲的靈魂在尖叫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