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父親的槐樹
“回來。”
“那下周我給你打槐花,你帶回去,讓你媳婦也學著做。”
“行。”
他又低頭吃飯。我看著他的側臉,看見他腮幫子一鼓一鼓的,嚼得很慢。他老了,牙口不好,吃什么都慢。母親在的時候總說他,吃個飯跟數米似的。他回嘴說,你管我。母親就笑,笑得眼睛彎起來。
那頓飯吃了很久。吃完飯我去洗碗,他坐在門檻上抽煙,看著那棵樹。天黑了,槐花看不清了,只看得見樹的輪廓,歪歪的,被新木頭撐著。
我洗完碗出來,他還坐著。我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棵樹,歪得越來越厲害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不要找人來看看?打個水泥樁什么的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不用。有木頭撐著就行。”
“木頭也會糟。”
“糟了就換新的。”
“那能撐多少年?”
他沒回答。過了很久,他說:“能撐多少年撐多少年。”
那天晚上我睡在里屋,聽見他在外屋翻身,木板床咯吱咯吱響。半夜下了雨,雨點打在窗戶上,啪啪的。我迷迷糊糊想起小時候,下雨天屋里漏雨,母親拿盆接,水滴滴答答響,像鐘擺。父親爬上房頂,雨里傳來他踩瓦片的聲音。那時候他還年輕,爬上爬下不費勁。
第二天一早我起來,雨已經停了。父親在院子里,蹲在那棵樹旁邊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我走過去,看見他在往土里埋東西。
“埋什么?”
“雞蛋殼。”他說,“**以前也埋,說槐樹喜歡。”
我低頭一看,果然是一堆碎雞蛋殼,白的,薄薄的,嵌在濕土里。旁邊還有一小堆草木灰。
“我幫你。”
我蹲下來,和他一起把土蓋上,用手拍了拍。他的手很糙,骨節粗大,指甲縫里有洗不掉的泥。我的手比他白凈,但也沒他有力氣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媽種這樹的時候,你多大?”
他想了想,說:“四十出頭。”
“那現在你六十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二十多年了。”
他沒說話,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陽光從東邊照過來,槐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,斑駁的,晃動的。他站在影子里,瞇著眼看樹,看了很久。
“**要是在,今年該蒸兩鍋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