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塊碎玉最鋒利的一片，我離開時偷偷藏起來的。
握緊它，邊緣硌著手心，疼。但疼讓人清醒。
我起身，環顧屋子。一張床，一張桌，一個破衣柜。
門外傳來女人的哭聲，尖利，凄慘。是東廂那個，聽說前日被張猛打斷了肋骨。
我走到門邊，從門縫往外看。
院子臟亂，落葉堆積。兩個粗使婆子坐在廊下嗑瓜子，唾沫橫飛地說著哪個妾又挨打了。
“新來的那個，瞧著弱不禁風的，能撐幾天？”
“管她呢。將軍玩膩了，還不是扔亂葬崗。”
瓜子殼吐在地上，混著泥水。
我退回床邊，坐下。
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包——是我這些年偷偷攢的。幾塊碎銀，一支磨禿的毛筆，還有一本破爛的《百草經》。
《百草經》是我在王府書房偷的。那時給王爺送夜宵，趁他不注意，從書架最底層抽出這本沒人要的舊書，塞進懷里。心跳得快要蹦出來。
夜里就著月光看。字認不全，就一遍遍描。不懂的藥性，就偷偷去府里藥房看藥材，聞味道，記下來。
現在，這本書的邊角都磨毛了，頁面泛黃，但每一味藥旁邊，都密密麻麻寫著我歪扭的注解。
我翻到其中一頁。
“失魂草。性寒，味苦。過量服之，神智昏聵，狀若癡呆。”
下面有我批的小字：“三錢，佐以曼陀羅花粉，效力增倍。連服七日，神仙難救。”
指尖劃過這行字。
窗外天色暗下來。
傍晚，婆子送來飯菜。一碗餿粥，半個硬饃。
我安靜吃完。
戌時三刻，張猛踹門進來。
他喝得醉醺醺，眼睛通紅，滿身酒氣。
“小娘子——”他咧嘴笑，露出黃牙，撲過來。
我沒躲。
手悄悄伸進袖袋，摸到那個小紙包，是我用碎銀從府里一個老藥仆那兒換的曼陀羅花粉。量不多，但夠用。
張猛撕扯我的衣襟。
我順從地躺下，在他耳邊低語：“將軍，妾身……伺候您喝杯合巹酒。”
他動作一頓，嘿嘿笑：“懂事！”
我起身，走到桌邊。背對他，從袖中抖出花粉，混進那壺劣質酒里。指尖微顫，但動作很快。
倒了兩杯。
轉身，遞給他一杯，眼波流轉：“將軍，請。”
他一把奪過，仰頭灌下。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