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元年正月，應天府還浸在元年的寒氣里。
徐達站在中書省的值房里，窗紙被北風吹得簌簣作響。他剛從校場回來，甲胄未解，肩上落了一層薄霜。案上攤著一幅輿圖，從淮河一路向北，汴梁、大都、上都，那些地名他從未去過，卻已經在心里描摹過無數遍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親兵叩門：“大將軍，陛下召見。”
徐達應了一聲，摘下佩刀掛在架上，只穿著青布直身，往外走。夜空無星，冷得干凈。奉天殿的燈火在遠處亮著，像一粒孤零零的豆。
他進殿的時候，朱**正背對著門，站在一幅巨大的輿圖前。圖上用朱砂畫了三條線，從應天出發，一條往東，一條往西，一條直直地指北。
“來了。”朱**沒有回頭。
徐達跪下行禮，被抬手止住：“起來，這里沒有旁人，不必多禮。”
朱**轉過身來。燭火映著他的臉，比幾年前又瘦了些，顴骨更高，眼窩更深，但那雙眼里的光還是當年在濠州時一樣——銳利、沉靜，像藏著刀。
“天德，”朱**用的是徐達的字，“張士誠滅了，方國珍降了，陳友定的使者也到了應天。南邊的事，算是了了。”
徐達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輿圖。
“可是北邊還在。”朱**的手指落在圖上那座最大的城池上，“大都。元朝在那里建都九十年，宮闕還在，百官還在，十幾萬元軍還在。擴廓帖木兒在山西，李思齊在陜西，納哈出在遼東——他們還做著夢，夢著有朝一日再打過淮河來。”
他頓了頓，忽然笑了一聲：“朕昨夜睡不著，起來看星星。想起當年在皇覺寺當和尚的時候，也愛看星星。那時候覺得天很高，很遠，星星是星星，我是我。后來帶兵打仗，再看星星，就覺得那些星星都落在地上，變成了一座一座的城。”
徐達抬起頭，看著朱**的背影。
“朕想把那些城都收回來。”朱**轉過身，“天德，你來替朕收。”
徐達躬身：“臣領旨。”
“朕已經命禮部選了吉日，十月二十一日，出師北伐。”朱**走到案前，拿起一道詔書，“征虜大將軍，節制諸軍，這是你的。”
徐達雙手接過，詔書上還帶著墨香。
“你知道朕為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