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清，三塊鹵水豆腐，老樣子，嫩點的。”又一個熟客來了。
阿清甩甩頭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，脆生生應著，手腳麻利地切豆腐、上秤、用荷葉包好。可一得空，眼神就不由自主往鏡子上飄。越是想忽略，那點異樣感就越是頑固地往心里鉆。
一個上午，豆腐攤生意不錯，阿清忙得腳不沾地。可鎮上沒有不透風的墻，更沒有傳不開的閑話。尤其是王屠戶那張嘴，從他那兒漏出去的風，能刮遍青石鎮每一個犄角旮旯。
不到晌午，“賣豆腐的阿清照鏡子照出問題了”的消息，就跟長了腿似的，在青石板路兩邊溜達開了。等阿清收了早攤，推著空車往回走時，路上碰見的人，那眼神都透著點不一樣。賣菜的劉嬸子拉著她，神神秘秘地問：“丫頭，真照出啥了？跟嬸子說說，是不是前世特富貴？”酒坊的孫掌柜擦著酒壇子，嘿嘿笑：“阿清啊，鏡子里那位，沒問你要不要打二兩酒？”連巷子口曬太陽的瞎眼陳爺爺，都支棱著耳朵，含糊地念叨：“鏡花水月，皆是虛妄啊……”
阿清臉皮一陣陣發燙，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衣領里。她推著車，悶頭快走，心里把那面破鏡子和王屠戶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。
剛拐進自家那條巷子，差點跟一個人撞個滿懷。
“哎喲！”
“對不住對不住！阿清姑娘你沒事吧？”來人連連作揖，聲音里帶著點熟悉的、溫吞的慌張。
阿清抬頭，沒好氣地瞪著他：“陳十！你走路不長眼睛啊？”
站在眼前的，正是鎮上那個走街串巷的年輕貨郎陳十。二十出頭的年紀，身量挺高，卻總是微微縮著肩膀，臉上掛著副好像隨時準備給人賠笑又或者隨時準備溜號的表情。他挑著副貨擔，一頭是些針頭線腦、木梳皂角，另一頭是些時鮮果子、小孩零嘴。擔子不重，但他挑著的樣子，總讓人覺得那扁擔隨時會滑下來。
“我的錯我的錯，”陳十穩住貨擔，看清是阿清，松了口氣，隨即又想起什么，眼睛往她臉上瞟，欲言又止，“阿清姑娘，我……我剛從南街過來，聽他們說……說你那鏡子……”
“鏡子鏡子！就知道鏡子！”阿清心里的火“蹭”地就上來了，把手里的